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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雷莉安娜的《红缨剧照壁纸》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1 红缨照雪上卷·红缨照雪1酉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三苏明鸾的枣红马就在齐王府的朱漆大门前停下了脚马儿不安地喷着鼻在积雪中踏出凌乱的蹄她伸手抚了抚马颈上结霜的鬃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想起七日前萧承弈为她暖手时掌心的温王妃娘娘...莲香的声音从身后传带着明显的迟要不奴婢先去通报?苏明鸾摇了摇石榴红的斗篷在风雪中翻抬头望向府门上方那块鎏金匾额——鸾凤和鸣四个大...
1 红缨照雪上卷·红缨照雪1酉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三声,
苏明鸾的枣红马就在齐王府的朱漆大门前停下了脚步。马儿不安地喷着鼻息,
在积雪中踏出凌乱的蹄印。她伸手抚了抚马颈上结霜的鬃毛,
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想起七日前萧承弈为她暖手时掌心的温度。
"王妃娘娘..."莲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要不奴婢先去通报?
"苏明鸾摇了摇头,石榴红的斗篷在风雪中翻飞。
抬头望向府门上方那块鎏金匾额——"鸾凤和鸣"四个大字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三日前工匠们才将它挂上去,如今却已经歪斜了三分。"奇怪。"她喃喃自语,
"府里怎么这般吵闹?"确实,本该庄严肃穆的王府此刻灯火通明,
丝竹声夹杂着放肆的笑闹声不断从院内传来。守门的侍卫见到她明显一怔,
随即慌乱地跪下行礼:"王、王妃...""殿下在何处?"苏明鸾解下斗篷递给莲香,
露出里面那身银线锁子甲。这是她特意为今日准备的——萧承弈曾说最爱看她穿戎装的模样。
侍卫的额头抵在雪地上:"回王妃,殿下在...在花厅宴客..."她蹙起眉头。
按照礼制,大婚前三日新郎新娘不得相见,更遑论设宴作乐。正要追问,
府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个醉醺醺的声音高喊着:"再来一曲!齐王殿下今日不醉不归!
"苏明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认得这个声音——礼部尚书之子赵元朗,
去年秋猎时被她当众射落发冠的纨绔子弟。"让开。"她冷声道,
不等侍卫反应就大步跨入府门。穿过影壁时,一阵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
苏明鸾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在指缝间看见令她终身难忘的景象——庭院中央的湘妃榻上,
萧承弈半敞着锦袍倚在那里。两名身着轻纱的胡姬正跪坐在他身侧,一人捧着鎏金酒壶,
另一人用染着蔻丹的指尖捻着葡萄往他唇边送。鎏金博山炉腾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却遮不住那双桃花眼中流露出的轻佻与冷漠。"哟!这不是咱们齐王妃吗?
"赵元朗第一个发现她,摇摇晃晃地举起酒壶,"来来来,给王妃娘娘让路!
"十几个华服公子哄笑着散开,露出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景象——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红色绸缎,
看纹样正是她亲手绣的鸳鸯戏水图。萧承弈这才抬眼看向她。
琥珀色的酒液从他手中的琉璃盏边缘溢出,滴落在苏明鸾的银甲上,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苏二小姐的新嫁衣倒是别致。"他的声音带着醉意,却字字诛心,
"听说镇国公府如今连绣娘都养不起了?竟让你穿着戎装来完婚?
"满院顿时爆发出更放肆的笑声。苏明鸾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身形。"殿下。
"苏明鸾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这是何意?" 萧承弈漫不经心地推开胡姬,
摇晃着站起身。他今日束发的玉冠歪斜着,几缕黑发散落在额前,
衬得那张俊美的面容愈发阴郁。"何意?"他嗤笑一声,突然将手中的酒盏掷在地上。
琉璃碎片四溅,有一片擦过苏明鸾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们苏家把持北疆兵权还不够?如今连本王的后院也要塞个细作进来?"苏明鸾如遭雷击,
踉跄着后退半步。
她想起半月前父亲在书房里的叹息:"陛下近来对为父多有猜忌..."当时她还不以为意,
如今却恍然大悟。"我不知殿下在说什么。"她强自镇定,"这门亲事是陛下亲赐,
聘礼已过,婚书已签...""婚书?"萧承弈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令人心惊的癫狂,
"拿来看看?"苏明鸾从怀中取出烫金婚书,却在递出的瞬间被萧承弈一把夺过。
他当着满院宾客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婚书撕成两半。"萧承弈!"她终于失控地喊出声,
"你疯了吗?""疯?"他凑近她,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苏明鸾,
你当真以为本王会娶一个整日舞刀弄枪的怪物?"这句话像一把利刃,
瞬间劈开了记忆的闸门。苏明鸾恍惚看见十四岁的自己站在东宫演武场,
木枪指着萧承弈的咽喉。"认输吧,七殿下!"少女得意地扬起下巴,发间红绸带随风飞舞。
少年萧承弈却突然抓住枪杆,一个翻身将她按在沙地上。他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眼睛里盛满笑意:"苏二小姐,战场上轻敌可是大忌。""你耍赖!"她气得脸颊通红。
少年笑着松开她,顺手摘走她发间沾着的草屑:"明鸾,
我就喜欢你这样..."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鲜活的模样。
"那时的阳光多么温暖啊,照得少年耳尖都泛着红。他总说最爱看她舞枪弄剑的英姿,
说这样的她比那些只会绣花的闺秀耀眼千百倍。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只剩下萧承弈讥诮的眼神。苏明鸾突然明白,原来从始至终,
他欣赏的从来不是真实的她,而是一个符合他想象的幻影。"我明白了。"她轻声道,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原来你和他们这些人终归是一样的。
"苏明鸾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翡翠镯子硌得腕骨生疼,那是萧承弈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当时少年王爷将玉镯套在她腕上,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勾,笑着说:"这镯子就像你,
看似温润,实则刚硬。"她记得自己羞红了脸,却故意板着脸说:"谁要像块石头。
"萧承弈便笑着捏她的鼻尖:"是美玉,我的明鸾是这世上最通透的美玉。
"如今这块"美玉"正被他的言语一刀刀凌迟。"好。"她突然笑了,笑声比北风还要冷,
眼底却泛起一片湿润,
"既然殿下觉得苏家女配不上齐王妃之位..."她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乍现,
惊得满院宾客纷纷后退。赵元朗更是狼狈地跌坐在地,酒壶摔得粉碎。唯有萧承弈纹丝不动,
只是眯起那双惯会骗人的桃花眼看着她,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去年秋狝时,她被黑熊逼到绝境,萧承弈就是这样笑着挡在她面前,
后背被利爪撕出三道血痕也不曾皱眉。那时他满身是血,
却还强撑着把箭囊塞进她手里:"我们的明鸾,箭术是合当用在更广阔的天地。
""那就如你所愿!"剑光闪过,尚未落地的婚书碎片被剑气激得四散纷飞。
有一片恰好落在她眼前,上面"永结同心"的金字已经被酒液晕染,像极了凝固的血迹。
她想起三日前自己熬夜绣婚书时,不小心被针扎破手指,萧承弈翻墙来看她,
捧着她的手轻轻吹气:"笨明鸾,这种事让绣娘做就好。"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说:"我们的婚书,我要亲手绣。"苏明鸾手腕一翻,长剑脱手而出,
直直钉入门楣上的匾额。"鸾凤和鸣"四个金字在剑身震颤下裂开数道细纹。
这匾额是萧承弈亲自题的字,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明鸾你看,
'鸾'字要这样写才好看。"她学不会,气得摔了笔,他就笑着把她搂在怀里:"无妨,
以后咱们家的匾额都我来写。""今日之后。"她一字一顿地说,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苏明鸾与萧承弈——生死不见!"匾额轰然坠落,
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十三岁的自己躲在祠堂外哭,
萧承弈翻墙进来,偷偷往她手里塞麦芽糖:"别哭,我替你跪。"又看见及笄礼那日,
他冒雨翻墙送来西域短刀,浑身湿透却笑得灿烂:"明鸾就该佩这样的利器。
"最后是去岁生辰,他在演武场插满红梅,说成婚之日定要铺满百里花路。满院死寂中,
只有苏明鸾转身时铠甲摩擦的声响。她走得极稳,腰背挺得笔直,
就像父亲教导的那样——苏家的女儿,宁可流血也不能弯腰。直到迈出府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才发觉掌心已被指甲刺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上,
像极了那年上元节萧承弈为她簪的珊瑚钗。"小姐..."莲香捧着斗篷上前,声音发颤。
苏明鸾没有接,只是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雪越下越大,有几片落在她睫毛上,
融化成水珠滚落。她突然想起萧承弈第一次教她认星星时说的话:"天璇星最亮的时候,
就是我在想你的时候。"今夜天璇隐在云后,就像他们之间,终究是情深缘浅。"回府。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雪中。枣红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情绪,
温顺地低下头。苏明鸾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齐王府的大门。朱漆依旧鲜艳,
却再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家了。雪地上那串孤独的蹄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回忆,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2雪粒子扑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无尽的叹息。
苏明鸾怔然望着铜镜中苍白憔悴的面容,指尖摩挲着一道横贯左颊的狰狞伤痕。
那金错刀在她手中沉甸甸的,她小心地用刀柄挑开缠绕在伤口上的药纱,
露出下方隐约可见的血红色纹路。婚宴之夜被琉璃碎片划破的伤痕,
如同刻在肌肤上永久无法磨灭的誓言,提醒着她曾经拥有过的,以及失去的一切。
那锋利的碎玉,不仅割破了她的容颜,也彻底粉碎了她对未来的所有幻想。“二小姐,
药煎好了。”侍女莲香捧着一碗青瓷碗的手指不住颤抖,褐色的药汁在碗中微微荡漾,
映出她眼底深深刻着的血丝。自从三日前从齐王府灰溜溜地回来后,莲香便如同失了魂一般,
整日沉默不语,只是机械地擦拭着那杆祖传的银枪,仿佛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苏明鸾接过药碗,却迟迟没有饮用,目光空洞地凝视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父亲呢?
”她声音低哑,如同被冻结的冰块。莲香仍旧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肩头。
就在这时,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着的呜咽,
那哀伤的声音仿佛利刃般刺入苏明鸾的心房。她指尖猛地一颤,
手中的金错刀险些脱手落地——那是太子哥哥生前最爱的越窑盏,
姐姐苏明婉从东宫带回来作念想的珍宝,一直被小心翼翼地供奉在暖阁之中。
如此珍贵的瓷器,竟然被摔碎?“父亲…父亲呕血昏过去了!”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是管家李福焦急的呼喊,伴随着仆人们惊慌失措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苏明鸾心头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脑门。父亲!她猛地放下药碗,
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急忙起身朝着内室跑去。宣武十四年秋,
那一年十岁的苏明鸾第一次在东宫见到萧承弈。彼时的他还是个稚嫩的少年,
穿着一身绣着金龙的锦袍,躲在紫藤花架下,手里攥着半卷《六军镜》,
正聚精会神地研读其中兵法要诀。苏明鸾提着一杆木制长枪,
兴致勃勃地来到东宫演武场练习枪术,无意间瞥见了他,便好奇地凑了过去。
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慌忙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书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你也喜欢兵法?
”苏明鸾故意用手中的长枪尖挑起他放在一旁的书卷,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那我们来演一场长坂坡吧!”少年涨红了脸去抢书,却被她灵巧地用枪杆压住手腕。
“赵子龙在此,曹贼还不投降!”苏明鸾得意洋洋地挥舞着长枪,
稚嫩的嗓音充满了活力与自信。正当两人闹作一团的时候,
忽然听到廊下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太子哥哥萧景曜扶着镇国公苏定远走了过来。
“七弟又输给苏家丫头了?”萧景曜笑着调侃道,眼中充满了宠溺之色。
苏定远欣慰地看着眼前活力四射的女儿和少年,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明鸾是个好孩子,
承弈也要向她学习,勤奋刻苦。”记忆中的紫藤花仿佛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纸屑,
飘落在她的心头,带着淡淡的香气。苏明鸾跪在父亲床前,
凝视着太医正用银针刺扎镇国公老人枯瘦的手腕。突然,镇国公猛地睁开了眼睛,
铁钳般死死攥住她冰凉的手。“苏家的枪…不能折…绝对不能折……”他的声音微弱而嘶哑,
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唤。檐角冰棱折射着昏黄烛光,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苏明鸾跪在冰凉的台阶前,看着太监总管皂靴上金线绣的蟒纹。那蟒蛇张着獠牙,
正对着她袖口滑落的婚书碎屑。"国公爷劳苦功高,陛下特赐百年山参。
"尖细的嗓音像钝刀刮过青瓷,"齐王殿下年轻气盛,已在府中闭门思过。
"雪粒子扑在朱漆食盒上,苏明鸾盯着黄绫包裹的棱角,忽然想起去年秋狝。
萧承弈的后背被黑熊撕出三道血痕,太子捧着同样制式的药匣策马而来。
彼时夕阳把萧承弈苍白的脸染成琥珀色,他攥着她的腕子笑:"明鸾的箭...射得真准。
""臣女代父亲谢恩。"额头触到积雪的瞬间,袖中碎纸飘然坠落。
染血的"鸾"字恰好落在蟒纹獠牙处,朱砂在皂靴上晕开淡淡的红。太监总管慢悠悠抬起脚,
金线蟒纹碾过纸屑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姑娘节哀。"他俯身时,
拂尘雪白的麈尾扫过她发顶,"这世道啊,最容不下痴心人。"苏明鸾盯着青砖缝里的残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日前婚宴上泼来的酒液仿佛又在斗篷上洇开,
萧承弈那句"不男不女"混着满堂哄笑,在耳畔炸响。"臣女愚钝,"她突然抬头,
撞进太监阴鸷的眼里,"只知忠君报国,不懂什么痴心。"廊下北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
老太监眯起眼,忽然轻笑出声:"好个忠君报国,难怪陛下常说..."他故意顿住,
麈尾扫过她肩上落雪,"镇国公家的枪,当真是刚直不阿。"正厅传来瓷器碎裂声,
接着是长姐压抑的惊呼。苏明鸾霍然起身,绯色斗篷扫过太监皂靴:"臣女告退。
""姑娘留步。"拂尘横在眼前,麈尾缠着缕银丝——正是她婚服上被剑锋挑断的流苏,
"陛下还有句话:'苏家世代忠良,莫要为小儿女意气寒了老臣心。
'"苏明鸾盯着那缕银丝,忽然想起及笄礼那日。萧承弈翻墙送来西域短刀,
刀柄缠着的红绳也是这般闪着细碎银光。少年王爷额头还带着翻墙蹭的灰,
眼睛却亮得灼人:"明鸾就该佩这样的利器。""臣女...谨记圣训。
"腊月廿八的雪下得绵密,镇国公府最后一对红灯笼被撤下时,
苏明鸾正抱着鎏金手炉穿过游廊。
炉身上錾刻的并蒂莲硌得掌心发疼——这是萧承弈送的第一件聘礼。
"...到底是被人当众退婚..."假山后传来窸窣人声,苏明鸾顿住脚步。
两个粗使婆子缩在背风处,冻红的手指对着主院指点点。"听说齐王骂她不男不女?
""可不是!那日跟车的小厮说,
王爷把合卺酒都泼在嫁衣上..."银枪破空之声惊飞寒鸦。苏明鸾望着被枪风扫落的梅枝,
忽然想起那年上元节。萧承弈在梅林深处等她,肩上积着薄雪,
怀里揣着用体温焐热的《李卫公问对》。"明鸾就该是翱翔九天的凤。"少年呵着白气,
把冻红的手往她斗篷里塞,"何苦困在绣楼里描花样?"梅枝坠地时溅起细雪,
假山后倏然死寂。苏明鸾转身望着瑟缩的婆子,枪尖挑起半截梅枝:"继续说啊。
""二、二小姐...""说!"银枪重重顿地,震落檐上积雪,
"说你们主子如何不男不女!说镇国公府如何颜面扫地!"婆子们抖如筛糠,
年长些的突然跪地磕头:"老奴该死!是永昌侯府派人嚼舌,说...说小姐这般凶悍,
活该被皇家退婚..."苏明鸾忽然笑起来。笑声惊起栖在枯枝上的寒鸦,
扑棱棱掠过灰蒙蒙的天际。她想起十岁那年,也是这般大雪,她把永昌侯世子揍得鼻青脸肿。
萧承弈给她冰敷手腕:"我们明鸾想打谁便打谁,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滚。
"银枪扫过青砖,溅起的雪沫子迷了人眼。苏明鸾望着仓皇逃窜的背影,
忽然将手炉掷向梅树。鎏金并蒂莲砸在树干上,香灰混着残雪簌簌而落。当夜西厢传来争吵。
长姐攥着被退回的庚帖,泪珠扑簌簌落在孔雀罗裙上:"你当真要去从军?
可知营中尽是...""尽是男子?"苏明鸾磨着枪头冷笑,"姐姐,
如今满京城还有谁敢娶我?"铜镜映出她左颊伤痕,在烛火下泛着淡红。
萧承弈那句"怪物"突然在耳畔炸响,她猛地将梳篦拍在妆台上,螺钿镶嵌的鸾鸟应声而裂。
"便是不嫁人又如何?"她扯下床帐流苏缠在枪柄,"我苏明鸾此生,宁做沙场断头鬼,
不做深闺折翼凰!"更鼓敲过三响,演武场传来破空之声。苏明鸾赤着脚在雪地舞枪,
枪风卷起漫天琼屑。玄铁枪头划过夜空时,恍惚又是婚宴那夜挑碎的漫天婚书。
最后一式"凤点头"收势时,身后突然传来拊掌声。老管家提着灯笼立在月洞门前,
灯影里还站着个佝偻身影——竟是卧病月余的镇国公。
"像...真像..."老人裹着狐裘咳嗽,浑浊老眼映着雪光,
"你祖父当年...也是这样...一杆银枪震西北..."苏明鸾望着父亲鬓边霜雪,
突然跪地重重叩首:"女儿愿承苏家枪魂,请父亲成全!"雪落无声。许久,
一柄金错刀落在眼前,刀鞘上"不破楼兰终不还"七字遒劲如昔。
3镇国公呕在蟠龙柱上的那口血,如同盛开的猩红色花朵,
在苏明鸾的眼前凝固成永不褪色的画面。她跪在神武营校场已经第八日了,
积雪早已浸透厚重的膝甲,北风裹挟着锋利的冰碴子刮过她的脸颊,刺得生疼。然而,
这凛冽的寒意却不及那日婚书碎片划过心口的剧痛更加难以忍受。“苏家女儿求见李老将军!
”她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惊起几只盘旋而过的寒鸦。营门轰然开启时,
滚烫的热水被泼洒出来,瞬间与冰雪相融,升腾起一片片晶莹的雾气,如同散落的冰花,
在她面前绽放。“女子从军?
”须发皆白、身形魁梧的李老将军掀开厚重的营门帘幕走了出来。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仿佛一个从战场上归来的战神。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想要在神武营混口饭吃?”他的话音未落,
银色的长枪便寒光凛冽地抵住了李老将军的喉咙,仅仅相隔三寸。
苏明鸾死死地盯着对方锐利的目光。她的脸色苍白而凝重,没有施粉黛,
冰霜般的冷意覆盖着每一寸肌肤。
她发间还别着半截鲜红色的丝线——那是那日被迫扯断的嫁衣流苏,如同一个无声的控诉,
见证着她破碎的爱情和尊严。李老将军的瞳孔里映出了她的身影:那张坚毅而冷峻的脸庞,
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决绝。他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李老将军仰天长啸,
声音如同雷鸣般在校场上回荡,“好一个胆识过人的女子!竟然敢用枪指着老夫!
不过光凭这份气魄,还远远不够。”他玄铁重剑猛地挥动,劈开漫天飞舞的雪花,
“能在老夫剑下走百回合,这营门便为你打开!若是败了,就给我滚回家缝绣花!
”苏明鸾紧握着手中的长枪,目光坚定如磐石。她知道,这将是一场残酷的考验,
也是她重获新生的唯一机会。第三百次被李老将军震飞的长枪,狠狠地砸在地上。
苏明鸾感到喉咙里一阵酸涩,忍不住吐出口中带着血沫的浊气。
虎口撕裂的伤口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一道蜿蜒曲折的红色痕迹,仿佛一条扭曲的蛇,
又如同大婚那日铺了半条街的鲜艳胭脂锦。“力道不足!根基不稳!
”李老将军剑风扫落她头上的束发银簪,银铃般的清脆声音在雪地里回荡。
“沙场上不是女儿家绣楼,讲究的是杀伐果断和力量的压制!你这样柔弱的身躯,
根本无法承受战争带来的残酷!”一缕青丝散落在雪地上,
苏明鸾的目光落在那细如游丝的发丝上。她突然想起及笄那年春猎的情景。当时,
她因为箭术超群而赢得了一件珍贵的彩头,
萧承弈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把精心制作的金弓赠与了永昌侯郡主。
“姑娘家舞刀弄枪成何体统。”他当时的笑容意味深长,眼中仿佛闪烁着一丝轻蔑。彼时,
他就已经开始嫌弃她,认为她的行为违背了女子的规范和传统。如今回想起来,
原来那些羞辱与贬低早在当年就已经悄然埋下伏笔。“再来!”苏明鸾咬紧牙关,
艰难地站起身,捡起断成两截的红缨枪。那枪头正是萧承弈赠送给她的玄铁所铸,
沉重而坚韧。雪粒子扑进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仿佛看见当年那个阳光少年捧着枪头对她说:“我们的明鸾,应该用最好的。
”当断裂的长枪被她狠狠地插入点将台的木板时,整个校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的举动震惊了。苏明鸾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染红的手指紧紧握住枪杆。
那一刻,她仿佛化身为一尊冷冽的雕像,充满了力量与决绝。“我要墨龙驹!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校场的死寂。那匹桀骜不驯、曾经踢死过三个驯马师的烈马,
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竟然温顺地低下头,任由她抚摸着掌心布满厚茧的手指。
李老将军望着少女单薄却笔直的身影,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突然将手中的虎符掷到了地上。“从今日起,你便是玄甲军先锋!
”他的声音充满了震撼与敬佩,“希望你能用你的行动证明,女子也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4腊月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抽打在军营的帐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苏明鸾盘腿坐在营帐内,手中粗麻布擦过铠甲的每一寸铁片,
将昨夜厮杀留下的血污一点点抹去。掌心新结的厚茧摩擦着冰冷的金属,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誓——这副铠甲,这副身躯,早已不再是闺阁里娇养的模样。
帐外传来脚步声,老管家李福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低沉而克制:“小姐……”苏明鸾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
只是继续擦拭着铠甲上的凹痕——那是昨日与敌将交锋时留下的刀痕。“国公爷醒了,
说想看看您穿铠甲的模样。”她的指尖在铁甲上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随即继续动作,
声音平静:“军营有军规,我不能擅离职守。”帐外沉默了一瞬,
老管家的嗓音更低了些:“国公爷说……他等您。”苏明鸾闭了闭眼,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她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跑回家的苏家二小姐,而是玄甲军的先锋,是这支军队的将领。
她若擅自离营,便是违抗军令,便是辜负了李老将军的信任,
辜负了那些已经开始追随她的士兵。“告诉他,待休沐之日,我会回去。”她最终说道,
声音冷硬如铁。帐外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明鸾站起身,将铠甲一件件穿戴整齐。铁片贴合身躯,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她系紧护腕,
抓起长枪,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演武场上,寒风刺骨,士兵们早已列阵等候。见她走来,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但仍有几道目光带着审视,甚至轻蔑。“列阵!
”她冷声下令。士兵们迅速排开,长枪如林,寒光凛冽。苏明鸾站在阵前,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敬畏的,有不服的,也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今日练破阵枪法。
”她简短道,“十人一组,攻守轮换。”训练开始,枪影交错,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苏明鸾站在场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随时纠正士兵的动作。“手腕再抬高三分!
”她厉声喝道,一把按住一名士兵的肩膀,强行调整他的姿势,“枪不是棍子,
刺出去的力道要集中一点!”那士兵被她按得一个踉跄,脸上闪过一丝恼意,
但终究没敢反驳。训练过半,苏明鸾亲自下场示范。她持枪而立,身形如松,枪尖寒芒闪烁。
“看好了。”话音未落,她骤然出手,枪影如龙,直刺前方木桩。枪尖精准地钉入木桩中心,
力道之大,竟让整根木桩微微震颤。士兵们屏息凝神,但很快,角落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
“女人耍枪,再厉害又能怎样?”苏明鸾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句话。她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收枪,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正抱着手臂,
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她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向他。那士兵见她逼近,
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但嘴上仍不饶人:“怎么?说不得?”苏明鸾依旧沉默,
只是突然伸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长枪。士兵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双臂一振,
枪杆在她手中弯折,随即“咔嚓”一声,硬生生断成两截!全场死寂。“战场上,
敌人不会因为你是男人就手下留情。”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训练时不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