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触到掌心的一刹那,姜雨柔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脊背。
考古队的灯光突然熄灭,耳边同伴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耳鸣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这丫头怎么还不醒?莫不是装死?
"一道粗粝的女声刺入耳膜,随之而来的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姜雨柔猛地睁眼,大口喘息,
却见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人正叉腰瞪着她,手里拎着个空木盆。"醒了就赶紧起来!
侯府不养闲人!"妇人见她发愣,伸手就要拧她耳朵。姜雨柔本能地躲开,
这才惊觉自己竟跪在青石地上,身上穿着粗布衣衫,手腕上还有被绳索勒过的红痕。
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院落,雕梁画栋的走廊,几个同样衣衫简朴的少女瑟缩在一旁。
"我这是在哪?"她脱口而出。"呵,装什么糊涂?你爹欠了赌债把你卖到侯府为婢,
十两银子呢!"妇人冷笑,"记住了,我是侯府的周嬷嬷,专管你们这些新来的丫头。
进了侯府就要守侯府的规矩,再敢偷懒耍滑,仔细你的皮!"姜雨柔脑中轰然作响。
她明明是历史系研究生,随导师考察一座新发现的古墓,怎么转眼成了被卖为婢的女子?
难道——穿越了?不等她细想,周嬷嬷已拽着她往偏院走:"今日侯府宴客,缺人手,
算你运气好,一来就能见世面。记住,多看多学少说话,冲撞了贵人,打死不论!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姜雨柔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教导基本礼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周嬷嬷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信息:这里是大晟朝永昌侯府,当朝显贵,而她姜雨柔,
因与侯府丫鬟同名,被命运抛到了这个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朝代。宴客厅内,丝竹声声,
觥筹交错。姜雨柔被安排端茶递水,她努力模仿其他丫鬟的动作,
却还是因不熟悉古代礼仪而屡屡出错。"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连奉茶都不会?
"一位华服夫人皱眉。周嬷嬷见状,扬手就要打:"丢人现眼的东西!"姜雨柔急中生智,
想起曾读过《茶经》中的古礼,立刻调整姿势,双手捧茶,举案齐眉:"夫人恕罪,
奴婢初次当差,太过紧张。"她这一举动,恰好落入刚进门的年轻男子眼中。
男子约二十出头,一袭湖蓝色锦袍,面如冠玉,眉目间自带几分风流意态。"哟,
这小丫头倒懂点门道。"男子轻笑,声音清朗,"周嬷嬷,新来的?
"周嬷嬷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回二公子的话,是今日刚进府的。粗手笨脚,
让二公子见笑了。"二公子?姜雨柔偷偷抬眼,正对上男子探究的目光。那双眼如墨般漆黑,
看似漫不经心,深处却藏着锐利。"你读过书?"他突然问。姜雨柔心头一跳。
一个丫鬟识字在当时恐怕不多见,但她急需改变处境:"略识得几个字。""哦?
"二公子——谢晋安似乎来了兴趣,"随我来。"在周嬷嬷惊诧的目光中,
姜雨柔跟着谢晋安来到一处僻静凉亭。谢晋安命人取来纸笔,
随手写下几句诗:"接着写下去。"姜雨柔认出是杜甫的《春望》,心中大定。
这诗在她那个时空的唐代,而大晟朝显然不在正史中。她提笔续写,故意写错两处平仄。
谢晋安看罢,似笑非笑:"有些功底,但火候不足。"他又问了些史书上的问题,
姜雨柔谨慎作答,既展现学识又不显得过分渊博。"有意思。"最后谢晋安合上折扇,
"周嬷嬷,这丫头调到我院中做三等丫鬟。""这...二公子,
她还没学过规矩...""我院里缺个识字的整理书籍。"谢晋安不容置疑道,"就她了。
"离开时,姜雨柔感觉谢晋安的目光如影随形。她知道,
自己在这个陌生时空的第一步行险成功,但更大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当晚,躺在丫鬟通铺上,
姜雨柔借着月光打量自己粗糙了许多的双手。她必须尽快适应这个身份,
利用现代知识和历史视角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生存下去。
而那位看似风流实则深藏不露的二公子,或许就是她最好的突破口。窗外,一弯新月如钩。
三百年前的同一个月亮,照耀着完全不同的世界。
姜雨柔轻轻抚摸脖子上莫名多出的玉佩——与她穿越前在古墓中触碰的那块一模一样。
第二章 锋芒初露天刚蒙蒙亮,姜雨柔就被同屋的丫鬟推醒。"快起,二公子院里的规矩,
卯时三刻必须收拾妥当。"一个圆脸丫鬟塞给她一套青色衣裙,"我是春桃,比你早来半年。
这是你的新衣服,换了赶紧去院里报到。"姜雨柔揉了揉酸痛的腰背。硬板床睡了一夜,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她迅速穿好三等丫鬟的衣裙,跟着春桃穿过曲折的回廊,
来到一处名为"静心斋"的院落。"这就是二公子的住处?"姜雨柔有些诧异。
她想象中的贵族公子居所应当富丽堂皇,眼前这院子却清雅简朴,几丛翠竹掩映着白墙黑瓦,
颇有几分隐士居所的味道。春桃压低声音:"二公子喜静,最讨厌喧哗。记住,
在院里做事手脚要轻,说话要柔,若吵着他看书,少不了一顿板子。"正说着,
一个身着深蓝色比甲的大丫鬟从正屋出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姜雨柔。"这就是新来的?
"她声音冷峻,"我是秋菱,二公子身边的大丫鬟。你叫什么?""奴婢姜雨柔。
""名字倒雅致。"秋菱轻哼一声,"跟我来,二公子要见你。
"屋内陈设比想象中更为简单。一张红木书案,几把圈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谢晋安正在书案前翻阅一卷竹简,见她们进来,抬了抬眼。"公子,人带来了。
"秋菱恭敬道。谢晋安放下竹简,目光落在姜雨柔身上:"识得多少字?""回公子的话,
常见字大都认得。"姜雨柔谨慎回答。"会算数吗?""会一些简单的。
"谢晋安从案上抽出一本账簿递给她:"把这页数目核算一遍。"姜雨柔接过账簿,
快速浏览。这是一本田庄收支账,数字并不复杂。她心算片刻,指出了两处错误。
谢晋安眉毛微挑:"倒有几分本事。"他起身走向书架,"从今日起,你负责整理这些书籍,
按经史子集分类,每册编目登记。若有不懂的字,可问秋菱。
"姜雨柔望向那满满几架子的书,心中暗喜。这正是她了解这个时代的最佳途径。"还有,
"谢晋安补充道,"每日打扫书房时必须等我起身后再进来,我习惯早起读书,不喜人打扰。
""奴婢明白。"出了正屋,秋菱带姜雨柔熟悉院子布局,交代各项差事。走到后院时,
姜雨柔注意到墙角堆着几捆干艾草。"这些艾草是做什么用的?"她好奇地问。"驱蚊的。
"秋菱皱眉,"这院子靠水,夏日蚊虫多,二公子最厌蚊虫叮咬,每年夏天都要受罪。
"姜雨柔若有所思。现代防蚊方法在古代也能派上用场。
她记得艾草配合薄荷、香茅效果更好,若能找到这些草药..."发什么呆?"秋菱不悦道,
"去把书房外间的灰尘拂了,记住,书册一本都不能动!"接下来的几日,
姜雨柔小心谨慎地适应着侯府生活。白天整理书籍,打扫院落;晚上回到丫鬟通铺,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线翻阅从谢晋安书房"借"来的史书。通过这些典籍,
她逐渐了解了大晟朝的概况:这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疆域相当于唐宋之交,
朝中党派纷争激烈,边境战事频发。第五日清晨,姜雨柔正在院中打扫,
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杏黄色衫子的少女带着两个丫鬟闯入院中。"表哥呢?
"少女声音娇脆,目光却凌厉。秋菱连忙上前行礼:"赵小姐安好,二公子去给侯爷请安了,
很快就回。"赵宛如——姜雨柔从春桃口中听说过这位表小姐,是大夫人赵氏的亲侄女,
常来侯府走动,对谢晋安有意。"这是新来的丫鬟?"赵宛如的目光突然落在姜雨柔身上,
"好生面生。"姜雨柔福身行礼:"奴婢姜雨柔,见过赵小姐。""倒是懂规矩。
"赵宛如走近几步,突然伸手抬起姜雨柔的下巴,"模样也周正。表哥院里何时缺人了,
要新买丫鬟?"秋菱忙解释:"这丫头识得几个字,二公子让她整理书籍。""哦?
"赵宛如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我正好要抄本《女诫》,你来给我研墨。"这不是询问,
是命令。姜雨柔心知这位表小姐来者不善,却无法拒绝,只得随她进入书房。
赵宛如大模大样地坐在谢晋安的书案前,命人铺开宣纸。姜雨柔站在一旁研墨,
动作轻缓均匀。"用力些,这么轻怎么出墨?"赵宛如突然斥道。姜雨柔稍稍加力。
"这么重,是要溅墨吗?"赵宛如又挑刺,"乡下丫头就是笨手笨脚!
"姜雨柔明白这是故意刁难。她调整呼吸,不卑不亢道:"小姐教训的是,
奴婢初次伺候笔墨,多有不当。""初次?"赵宛如冷笑,"那更该好好学学规矩。秋菱,
去取盆水来,让她顶着练习研墨姿势。"姜雨柔心头一紧。这是要体罚她了。
正当秋菱犹豫之际,院外传来谢晋安的声音。"宛如表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谢晋安迈步进屋,看到屋内情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赵宛如立刻换了副笑脸:"表哥回来啦!我想抄本《女诫》,借你书房一用。
这丫头研墨都不会,我正教她呢。"谢晋安扫了眼姜雨柔:"她刚来不久,许多事还不熟。
表妹要抄书,不如让秋菱伺候,她的手艺你是知道的。"赵宛如虽不情愿,
也不好驳谢晋安的面子,只得作罢。临走时,她狠狠瞪了姜雨柔一眼,低声道:"小贱人,
咱们走着瞧。"待赵宛如离去,谢晋安若有所思地看向姜雨柔:"得罪她了?
"姜雨柔摇头:"奴婢不知。""以后避着些。"谢晋安淡淡道,
"去把书架顶层那套《孙子兵法》取来。"姜雨柔搬来矮凳,小心取下那套装帧精美的兵书。
当她递给谢晋安时,一本书意外滑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字迹苍劲有力,
与谢晋安平日潇洒的笔迹截然不同,内容更是涉及边境防务、朝堂派系等军国大事。
姜雨柔慌忙拾起书本,假装没看见那些内容。谢晋安却突然问:"你读过兵书吗?
""未曾深读。"姜雨柔谨慎回答。"可知'兵者,诡道也'何意?
"姜雨柔思索片刻:"用兵之道在于虚实变化,出其不意。
"谢晋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错。"他接过书册,"去忙你的吧。"当晚,
姜雨柔辗转难眠。谢晋安书房中的军事典籍和那些批注,
与他表面上的风流公子形象大相径庭。这位二公子,显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次日清晨,
姜雨柔早早起身,将从厨房要来的薄荷叶和香茅草捣碎,与艾草混合,做成简易的驱蚊香包,
挂在院中各角落。她又建议在积水处撒上石灰,防止蚊虫滋生。谢晋安起床后,
立刻注意到院中异样:"这是什么气味?"姜雨柔忐忑解释:"回公子,
是奴婢做的驱蚊香包。艾草配薄荷、香茅,驱蚊效果更好。石灰能防蚊虫孳生。
"谢晋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懂医术?""略知一二。"姜雨柔不敢多说。出乎意料,
谢晋安并未责备她擅作主张,反而点头道:"有心了。"这一小小的改良很快见效。
静心斋的蚊虫明显减少,谢晋安夜里读书不再受叮咬之苦。三日后,
他甚至赏了姜雨柔一支银簪子,引得其他丫鬟又羡又妒。然而,好景不长。第五日傍晚,
大夫人赵氏突然派人来唤姜雨柔。"听说你给二公子院里弄了什么驱蚊的玩意儿?
"赵氏端坐堂上,面色阴沉,"谁准你擅自做主了?"姜雨柔跪在地上,
背脊发凉:"奴婢见二公子受蚊虫困扰,所以...""所以就不守规矩?"赵氏冷笑,
"侯府有侯府的章程,若每个下人都像你这般自作主张,岂不乱了套?
"姜雨柔额头触地:"奴婢知错。""听说你还识字算数,很得二公子赏识?
"赵氏话锋一转,"丫鬟就该本分,别仗着有点小聪明就忘了身份。周嬷嬷,
带她去领十板子,长长记性!"就在姜雨柔以为在劫难逃时,
谢晋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母亲息怒。"他迈步进门,
向赵氏行礼:"那驱蚊的法子是儿子让她做的,确实见效。若母亲不喜,儿子这就命人撤了。
"赵氏面色稍霁:"安儿,为娘是怕下人没规矩。""儿子明白。"谢晋安微笑,
"不过这丫头确实伶俐,儿子正要用她整理一批古籍。若打坏了,一时倒难找到合适的替代。
"赵氏沉吟片刻,终于摆摆手:"罢了,既然是你用的丫头,你自己管教吧。记住,
下不为例。"回到静心斋,姜雨柔向谢晋安深深一拜:"多谢公子相救。
"谢晋安却道:"不必谢我。你确实有才,但在这侯府之中,才华未必是福。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明白吗?"姜雨柔心头一震:"奴婢谨记公子教诲。""去吧。"谢晋安挥挥手,
"明日我要宴请几位同窗,你与秋菱一同准备。"姜雨柔退出书房,心跳仍未平复。
谢晋安那句"木秀于林"分明是警告。她确实太急于展现自己的价值,
却忘了在古代深宅大院中,一个丫鬟太过突出反而危险。回到住处,
春桃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你今天差点挨板子?大夫人最讨厌下人自作聪明,
你可得小心。"姜雨柔苦笑:"我记住了。""还有,"春桃压低声音,
"大公子今儿问起你了。""大公子?"姜雨柔一愣。谢晋明,侯府嫡长子,
据说与谢晋安这个庶子关系冷淡。"是啊,他听说二公子院里新来了个识字的丫头,
好像很感兴趣。"春桃挤挤眼,"你可成了红人了。"姜雨柔却感到一阵寒意。
在这深宅大院里,被人"感兴趣"未必是好事。她必须更加小心,否则稍有不慎,
便会万劫不复。窗外,一轮残月隐入云中。侯府的夜,格外漫长。
第三章 智解危机"姜丫头,快!二公子唤你立刻去书房!"秋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惊得姜雨柔手中针线一抖。她连忙放下正在缝补的衣裳,理了理鬓角。自从上次驱蚊事件后,
已过去半月,谢晋安虽未再提及,但待她明显比之前亲近了些。书房门半掩着,
姜雨柔轻轻叩门:"公子,奴婢来了。""进来。"谢晋安的声音比平日低沉。推门而入,
姜雨柔一眼就看到书案上摊开的奏折和几封密信。谢晋安眉头紧锁,手指不停敲击桌面,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向来从容的二公子如此烦躁。"把门闩上。"谢晋安头也不抬地说。
姜雨柔心头一跳,依言而行。当她转身时,谢晋安已抬起头,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你懂朝政吗?"他突兀地问。
姜雨柔斟酌着回答:"奴婢读过些史书,略知一二。
"谢晋安将一封密信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信纸上的字迹工整,
内容却令姜雨柔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份弹劾奏章的副本,
指控谢晋安在兵部任职期间贪污军饷,证据凿凿,连具体数额和经手人都列得清清楚楚。
奏章落款是御史中丞杜如晦,三日后将上呈皇帝。"公子,这......""假的。
"谢晋安冷笑,"但证据做得足够真。杜如晦是太子党,
我上月反对他提出的增加江南赋税议案,他这是报复。
"姜雨柔迅速在脑中搜索从史书中了解的大晟朝堂格局。太子与二皇子争位,朝臣分为两派,
永昌侯府表面中立,实则暗中支持二皇子。谢晋安作为侯府次子,虽不涉党争,
但立场难免被归为二皇子一派。"公子打算如何应对?"她小心地问。
谢晋安揉了揉太阳穴:"寻常法子无非是上折自辩或找人说情。但杜如晦既然出手,
必已打点好关节,自辩难有效果;而说情反而显得心虚。"他忽然看向姜雨柔,"你说呢?
"姜雨柔心跳加速。这是试探,也是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奴婢斗胆,
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哦?""奏章中说公子贪污的是北疆军饷,
而北疆统帅郭将军以清廉刚正著称。"姜雨柔条理清晰地说,
"若能让郭将军上书为公子担保,比任何自辩都有力。
"谢晋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郭嵩与我素无交情,如何肯冒险?
"姜雨柔轻声道:"不是让郭将军直接作保,而是请他奏报北疆军饷发放情况。
公子可先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郭将军,请他详列各项军饷收支。
只要郭将军的奏章与杜如晦的指控矛盾,皇上必生疑窦。"谢晋安目光渐亮:"继续说。
""同时,"姜雨柔越说越流畅,"公子可查杜如晦与江南商贾的往来。他既然主张增税,
必有人受益。若能找到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以攻代守!"谢晋安猛地拍案,
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好个机敏的丫头!"他立即提笔蘸墨,"你来替我斟酌词句。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们一起拟定了给郭嵩的信函,又分析了杜如晦可能存在的把柄。
姜雨柔谨慎地提出几点现代政治斗争中的策略,谢晋安越听越惊,最后放下笔,深深看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很轻,却让姜雨柔后背一凉,"寻常村女绝无这等见识。
"姜雨柔手心冒汗:"奴婢父亲原是私塾先生,从小教奴婢读书。后来家道中落,
父亲沉迷赌博......"这是她早就编好的身世。谢晋安不置可否,
只是道:"从今日起,你升为贴身侍女,月例加三成。秋菱会教你规矩。"他顿了顿,
"此事若成,另有重赏;若泄露半句......""奴婢明白。"姜雨柔连忙跪下。
谢晋安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以后没外人时不必多礼。"三日后,朝堂上风云突变。
杜如晦刚递上弹劾奏章,边关急报恰好送到——郭嵩详细列明了北疆军饷收支,
与贪污指控全然不符。更妙的是,同日有人匿名举报杜如晦收受江南丝绸商巨额贿赂,
证据确凿。皇帝震怒,当庭将杜如晦革职查办。消息传来时,姜雨柔正在书房整理书籍。
谢晋安大步走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随手将一个锦盒抛给她。"赏你的。
"盒中是一对翡翠耳坠,碧绿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姜雨柔连忙道谢,
却听谢晋安又道:"今晚随我去醉仙楼。""公子?""兵部几位同僚设宴庆贺,
我带你去见见世面。"谢晋安眼中带着探究,"换身得体衣裳,别丢我的脸。
"醉仙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达官贵人云集。姜雨柔换上秋菱帮忙准备的藕荷色衣裙,
梳了简单的发髻,戴上那对翡翠耳坠,竟也显得清丽脱俗。马车里,谢晋安打量她几眼,
难得赞道:"倒还像样。"宴席设在醉仙楼顶层雅间。几位年轻官员见谢晋安带着侍女前来,
纷纷打趣。谢晋安笑骂几句,让姜雨柔坐在身侧斟酒。酒过三巡,话题从风月渐渐转向朝政。
"晋安兄这手反击着实漂亮,杜如晦怕是至今都想不明白怎么败的。"一个瘦高男子举杯道。
谢晋安谦虚几句,话锋一转:"听闻太子近日频繁召见户部官员,恐怕又要加税。
""可不是,"另一个微胖的官员压低声音,"说是为了筹备北疆军费,
实则......"他瞥了眼姜雨柔,欲言又止。谢晋安摆手:"无妨,我这丫头嘴严得很。
"众人这才放开议论。姜雨柔静静听着,逐渐拼凑出朝堂局势:太子一党急于筹钱巩固势力,
二皇子派则想方设法阻止;皇帝年老多病,对两派争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府马车上,
谢晋安突然问:"听出什么门道了?"姜雨柔斟酌道:"太子急于用钱,必会再出招数。
下次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化解了。"谢晋安轻笑:"聪明。"他靠向车壁,闭目养神,
"明日开始,你每日清晨来我书房,把重要的邸报整理摘要。"这是极大的信任和权责。
姜雨柔心中暗喜,却又隐隐不安——卷入朝堂争斗,危险远胜宅院纷争。
贴身侍女的身份让姜雨柔在侯府的处境大为改善。她搬进了静心斋的耳房,月钱涨了三倍,
连秋菱都对她客气了几分。但伴随而来的是更多的工作和责任——除了整理书籍,
她还要协助谢晋安处理文书,甚至偶尔代笔回信。一个雨夜,姜雨柔正在抄写公文,
谢晋安突然问道:"你可会下棋?""略懂一二。"谢晋安摆开棋盘:"陪我下一局。
"棋至中盘,谢晋安落下一子,忽然道:"你棋风稳健却不失锋芒,很像你的为人。
"姜雨柔手一抖,棋子差点掉落:"公子过奖了。
""那日你提议查杜如晦与江南商贾的往来,"谢晋安状似随意地问,"怎会想到这点?
"姜雨柔稳住心神:"史书上常有记载,言官弹劾他人,往往自身也不干净。奴婢只是猜测。
"谢晋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不再追问。棋局继续,姜雨柔却感到一道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次日清晨,姜雨柔去大厨房取早膳时,无意中听到两个婆子闲聊。
"大公子昨儿又问起那个姜丫头,听说还派人去她老家查底细呢。""一个丫头片子,
值得这么上心?""谁知道呢,许是二公子太宠她了,
惹人眼了......"姜雨柔心头一紧。谢晋明调查她?可她哪有什么"老家"可查!
一旦被发现身份有假,后果不堪设想。回到静心斋,她正犹豫是否要告诉谢晋安,
却见他面色凝重地递过一封信:"看看这个。"信是谢晋安在吏部的好友暗中送来的,
上面列了几个人名和日期——都是近期被太子党拉拢或威胁的官员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被朱笔圈出:永昌侯世子谢晋明。"大哥竟投向了太子?"谢晋安冷笑,
"父亲知道怕是要气死。"姜雨柔猛然明白谢晋明为何调查她了——如果他与谢晋安敌对,
那么调查弟弟身边的亲信再正常不过。"公子,奴婢有件事要禀报。"她一咬牙,
将听到的对话说了出来。谢晋安眼神一凛:"果然如此。"他沉思片刻,"你不必担心,
我会派人去'安排'你的身世。倒是你,"他忽然伸手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近日少出院子,免得被人找麻烦。"那触碰转瞬即逝,却让姜雨柔耳根发热。她低头应是,
没看到谢晋安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当晚,姜雨柔在灯下缝补衣裳,思绪却飘回现代世界。
她本该完成研究生论文,找份体面工作,过平凡而自由的生活。如今却卷入古代朝堂争斗,
甚至开始习惯这个身份。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日与谢晋安的相处,
开始在意他的看法和感受。"我这是怎么了?"她自嘲地摇头,"难不成真要当一辈子丫鬟?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姜雨柔摩挲着脖子上的玉佩,第一次认真思考:若能回去,
她真的愿意吗?第四章 案中有案"姜姑娘,二公子让你立刻去外书房。
"姜雨柔放下手中账册,抬头看向传话的小厮。外书房是谢晋安处理公务的地方,
寻常丫鬟不得入内。自从半月前升为贴身侍女后,她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不少,
但外书房仍是禁区。"公子可说为何事?"小厮摇头:"只道让你速去,带着笔墨。
"姜雨柔匆匆整理好衣裙,取了自己的文房四宝。穿过两道月门,来到侯府西侧的外书房。
这是一栋独立的青砖小楼,门前站着两名侍卫,神情肃穆。侍卫见她来了,无声地让开道路。
姜雨柔轻叩门扉,听到谢晋安"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洁,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堆满了卷宗。谢晋安身着靛青色官服,正伏案疾书,
听到她进来也没抬头:"把门关上,过来看这个。"姜雨柔轻手轻脚走到案几旁,
看到谢晋安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刑部公文,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桩案件的详情。
"户部侍郎郑德昌贪腐案。"谢晋安终于搁笔,揉了揉眉心,"皇上命我协查。
这些是初步查抄的账册和供词,三日内要理出头绪。"姜雨柔心头一跳。协查朝廷大案,
这是皇帝对谢晋安的信任,也是考验。"公子需要奴婢做什么?
"谢晋安指了指角落一张小几:"你坐那里,帮我把这些账册中的异常款项摘录出来,
按时间和数额排序。"顿了顿,又道,"此事机密,不得与任何人提起。"姜雨柔点头应下,
搬了凳子到小几前开始工作。账册记载的是户部近年来的漕粮转运记录,数字庞大繁杂。
她全神贯注地比对各项数字,不时在纸上记下疑点。不知不觉间,日影西斜。
谢晋安命人送来晚膳,两人简单用过又继续工作。夜深人静时,
谢晋安突然问道:"可发现什么?"姜雨柔整理了一下思绪:"有三处明显问题。
一是三年前的江南漕粮比往年少了三成,但记载说是因水患减产,
而奴婢查阅过那年的《邸报》,江南并无大灾情上报。"谢晋安眼睛一亮:"接着说。
""二是去年运往北疆的军粮,账上显示损耗高达两成,远超寻常运输损耗。
三是..."她犹豫了一下,"这些账册中,凡有大额异常之处,
都有郑侍郎心腹师爷经手的痕迹,太过明显,像是...""像是什么?
""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绽。"姜雨柔大胆说出想法,"郑侍郎能做到户部侍郎,
必是老谋深算之人。若真要贪腐,账目不会做得这么拙劣。
"谢晋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郑德昌可能是替罪羊?
"姜雨柔点头:"奴婢不敢妄言,只是觉得此案另有隐情。"谢晋安沉思片刻,
突然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份密函:"看看这个。"密函是皇帝亲笔,
命谢晋安暗中查访户部尚书林如海与太子的关系。
姜雨柔恍然大悟——郑德昌是林如海的心腹,此案背后牵扯的是太子党与二皇子党的斗争。
"公子打算如何处置?"谢晋安苦笑:"难就难在这里。若如实上报郑德昌可能被冤枉,
会得罪太子;若装糊涂坐实他的罪名,又违背圣意。
"姜雨柔思索片刻:"或许可以明查郑德昌,暗访林如海?公子不妨从那个师爷入手,
他若真是关键证人,必有人盯着他。"谢晋安突然笑了:"你这丫头,倒像个老刑名。
"他起身舒展筋骨,"今日到此为止,明日随我去趟刑部大牢。"次日清晨,
姜雨柔换上男装,扮作谢晋安的书童随行。刑部大牢阴森潮湿,
郑德昌被关在最里间的单独牢房,已不复往日威风,神情憔悴。谢晋安示意狱卒退下,
开始例行询问。姜雨柔站在一旁记录,眼睛却仔细观察郑德昌的反应。
当谢晋安问及那个师爷时,郑德昌眼神明显闪烁。离开大牢后,谢晋安问:"看出什么了?
""郑大人对师爷的事讳莫如深,不像包庇,倒像是...害怕。"姜雨柔分析道,
"而且他左手一直紧握,指节发白,这是极度紧张的表现。"谢晋安赞许地点头:"不错。
我已命人去查那师爷的下落。"回府路上,
谢晋安突然在一家书肆前停下:"你在这等我片刻。"他进去不久后出来,
递给姜雨柔一个包裹。打开一看,竟是一套《洗冤集录》和几本刑名案例。
"见你对案情分析颇有见地,这些或许对你有用。"谢晋安语气平淡,眼中却带着欣赏。
姜雨柔心头一暖:"多谢公子。"接下来的两日,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地查案。
姜雨柔将现代刑侦思维与古代案例结合,帮谢晋安梳理出几条关键线索。
谢晋安惊讶于她思维的缜密和角度的新颖,越来越重视她的意见。第三天傍晚,
当他们在书房整理最终奏章时,姜雨柔无意中碰落一摞旧案卷。弯腰收拾时,
一份泛黄的文书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十五年前的一桩意外死亡记录,
死者竟是谢晋安的生母柳氏。文书记载柳氏是"失足落水",
柔敏锐地注意到几个疑点:现场无目击者;柳氏贴身丫鬟事后莫名失踪;而当时负责此案的,
正是大夫人赵氏的兄长,时任刑部侍郎的赵明德。"怎么了?"谢晋安见她发呆,走过来问。
姜雨柔犹豫片刻,还是将文书递给他:"公子可曾看过这个?"谢晋安扫了一眼,
面色骤变:"你从哪找到的?""就在那堆旧案卷中。"姜雨柔小心观察他的表情,
"公子母亲的死...恐怕另有隐情。"谢晋安沉默良久,
才低声道:"我自幼便觉母亲死因蹊跷,但那时年幼,无力追查。后来多方打探,
也只知那丫鬟回乡后不久就暴毙了。"他苦笑一声,"在这侯府,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姜雨柔突然明白了谢晋安为何表面风流不羁,实则韬光养晦——他是在自保。
"公子若信得过奴婢,奴婢愿意暗中查访此事。"她脱口而出。
谢晋安深深看她一眼:"为何?""因为..."姜雨柔心跳加速,"因为公子待奴婢以诚,
奴婢愿效犬马之劳。"谢晋安伸手轻抚她的发髻,动作轻柔得不像主仆:"傻丫头,
这太危险。"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先把眼前案子了结吧。
"奏章呈上的次日,皇帝在早朝上褒奖谢晋安办案得力,
同时宣布将郑德昌案交由三司会审——这等于否定了太子党想快刀斩乱麻的意图。下朝后,
谢晋安被留在宫中用膳,直到傍晚才回府。姜雨柔正在书房整理书籍,见他满面春风地进来,
连忙奉茶:"公子大喜。"谢晋安接过茶盏,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是一怔。
他很快恢复常态:"皇上很满意,升我为刑部郎中,专司重大案件。"顿了顿,又道,
"还特意问起是谁帮我梳理的案情线索。"姜雨柔心头一跳:"公子如何回答?
""我说是一位隐士高人,不愿透露姓名。"谢晋安笑道,"总不能说是我的侍女吧?
"姜雨柔也笑了,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谢晋安突然正色道:"不过皇上给了我一个特殊任务——暗中查访户部尚书林如海。
此事极为机密,连父亲都不能告知。""公子需要奴婢做什么?
""继续做我的'隐士高人'。"谢晋安半开玩笑地说,随即压低声音,"不过从今日起,
你要格外小心。我大哥最近派人盯着静心斋,你无事不要单独外出。"姜雨柔点头应下,
心中却思绪万千。谢晋安对她的信任已远超主仆之谊,
而她对这个古代贵族的感情也日渐复杂。每当看到他认真工作的侧脸,
或听他谈论朝政时的睿智见解,她都会不自觉地被吸引。
这种感情危险而荒谬——一个现代女性,怎会对一个视阶级制度为天经地义的古代男子动心?
更何况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夜深人静时,姜雨柔独坐窗前,
望着院中那株盛开的海棠。谢晋安今日无意的触碰,让她心跳加速的感觉如此真实。
她开始恐惧,恐惧自己会渐渐忘记现代世界的身份,真正成为这个时空的"姜雨柔"。
"不行,我必须保持清醒。"她对自己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玉佩,
"找到回去的方法才是正事。"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反问:若真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你舍得离开吗?窗外,一阵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同她纷乱的心绪。
第五章 皇命难违圣旨到侯府那日,姜雨柔正在书房帮谢晋安整理边关军报。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接着是秋菱慌张的叩门声:"公子!宫里来人了,
侯爷让您立刻去正厅接旨!"谢晋安手中朱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片。
他与姜雨柔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非年非节,突然有圣旨到府,
绝非寻常。"我这就去。"谢晋安放下笔,整了整衣冠,"你在这等着。"姜雨柔点头应下,
目送他匆匆离去。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头蔓延。她走到窗前,
望着谢晋安远去的背影,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姜雨柔强迫自己继续整理文书,却总忍不住望向门口。约莫一个时辰后,
院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她连忙走到廊下。谢晋安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手捧锦盒的宫人。
他面色平静,眼中却似有乌云密布。见到姜雨柔,他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上前。
"把这些放到东厢房去。"谢晋安对宫人吩咐道,声音比平日低沉。宫人们退下后,
姜雨柔才敢走近:"公子,出什么事了?"谢晋安站在廊下,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皇上赐婚了。"四个字,
如重锤砸在姜雨柔胸口。她强自镇定:"是哪家的小姐?""丞相林如海的嫡女,林月华。
"谢晋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下月十五完婚。"姜雨柔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林如海——那不正是谢晋安奉皇命暗中调查的户部尚书吗?皇上此举,是巧合还是有意?
"恭喜公子。"她听见自己机械地说出这句套话,喉咙发紧。
谢晋安突然转身面对她:"恭喜?"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姜雨柔从未听过的尖锐,
"那林月华是太子表妹,皇上明知我与太子政见不合,却硬要促成这桩婚事,你可知为何?
"姜雨柔摇头,心跳如鼓。"这是警告。"谢晋安冷笑,"警告我查案不要太较真,
也是在试探侯府立场。"他深吸一口气,"父亲已经应下了,我别无选择。
"姜雨柔不知该如何回应。理智告诉她应该安慰,可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却让她开不了口。
她只能低头沉默。"罢了。"谢晋安摆摆手,"去准备些酒来,今日我想独酌。
"姜雨柔福身退下,走到院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晋安仍站在原地,
阳光下的身影挺拔而孤独。当晚,侯府大摆宴席庆贺赐婚。姜雨柔借口头痛没有出席,
独自坐在耳房里发呆。窗外丝竹声声,欢笑声隐约可闻,更衬得她形单影只。
"我这是怎么了?"她自嘲地摇头,"难道真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一个现代女性,
怎么会为一个视三妻四妾为常态的古代男子心动?
更何况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姜雨柔摩挲着脖子上的玉佩,
第一次认真思考是否应该离开侯府,去寻找回到现代的方法。次日清晨,
姜雨柔端着醒酒汤来到谢晋安寝室。推门而入,却见他已穿戴整齐,正在系腰间的玉带。
"公子今日起得早。"她放下托盘,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谢晋安看了她一眼:"昨夜没喝多少,父亲有要事相商。"顿了顿,又道,
"今日林小姐会来府上做客,你...不必到前头伺候。"姜雨柔手一抖,
汤碗差点打翻:"奴婢明白。"谢晋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一整天,姜雨柔都心神不宁。她强迫自己埋头整理书房,
却总忍不住想象前厅的情景——那位林小姐是何模样?谢晋安对她态度如何?
他们..."姜姑娘在吗?"一个陌生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门外站着个穿杏色比甲的丫鬟,面生得很:"大夫人请姜姑娘过去一趟。"姜雨柔心头一紧。
大夫人赵氏向来不待见她,突然传唤,绝非好事。但她不敢推辞,只得跟着丫鬟前往正院。
大夫人的居所比静心斋奢华许多,雕梁画栋,陈设考究。赵氏端坐在主位上,
身旁站着一位华服少女。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通身气派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姜雨柔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林月华。"奴婢见过大夫人,
见过林小姐。"她福身行礼,心跳加速。
赵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这就是安儿身边的那个丫头,听说很得重用。
"林月华上下打量着姜雨柔,目光在她清秀的脸上停留片刻,红唇微勾:"模样倒还周正。
""不过是个贱婢罢了。"赵氏冷笑,转向姜雨柔,"听说你帮着二公子整理文书?
"姜雨柔低头:"奴婢只是做些抄写整理的工作。""是吗?"赵氏突然拍案,
"那你可认得这个?"一旁的嬷嬷捧出一个锦盒,
里面赫然是一封密信——正是谢晋安写给边关将领的私函,涉及军务机密。姜雨柔脸色煞白。
这信本该锁在谢晋安的书房暗格中,怎会到了大夫人手里?"奴婢不知此物。""还敢狡辩!
"赵氏厉声道,"昨夜有人见你鬼鬼祟祟在书房翻找,今日这信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
还能是谁?"姜雨柔猛然明白过来——这是栽赃!大夫人是要借机除掉她,
或许是怕她知道太多柳氏死亡的秘密,或许只是单纯想给未来儿媳卖个好。"奴婢冤枉!
"她跪倒在地,"奴婢从未见过这封信,更不敢偷公子之物!"林月华轻摇团扇,
声音柔媚却冰冷:"姑母,这等背主的贱婢,按律该当如何?""轻则杖毙,重则发卖教坊。
"赵氏冷冷道,"不过今日林小姐在,不宜见血。来人,先把她关进柴房,明日发落!
"两个粗壮婆子上前架起姜雨柔。她拼命挣扎:"大夫人明鉴!奴婢冤枉啊!公子可以作证!
""公子?"赵氏讥笑,"你以为安儿会为了一个丫鬟违逆嫡母?天真!
"姜雨柔被粗暴地拖向门外,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且慢。"谢晋安大步走入,身后跟着永昌侯。
他面色阴沉如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那封"失窃"的密信上。"父亲,母亲。
"他行礼道,"这是怎么回事?"赵氏抢先开口:"这丫头偷你的密信,人赃俱获,
正要处置。"谢晋安看向姜雨柔,她摇头如拨浪鼓,眼中满是哀求。"误会了。
"谢晋安突然道,"那信是我让雨柔送去给父亲的,怎会是偷?"赵氏一愣:"胡说!
侯爷方才还说不知此事。"永昌侯皱眉看向儿子:"安儿,到底怎么回事?
"谢晋安不慌不忙:"儿子今早才让雨柔送信,想必父亲还未看到。
至于信为何在母亲这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怕是下人传递时出了差错。
"姜雨柔屏住呼吸。谢晋安在撒谎,而且是为了她公然与嫡母对抗。赵氏脸色铁青:"安儿,
你为了个丫鬟,竟敢...""母亲。"谢晋安打断她,声音恭敬却坚定,
"雨柔跟了我一年多,深知分寸,绝不会做出背主之事。若她有错,儿子自会管教,
不劳母亲费心。"气氛一时剑拔弩张。林月华见状,
突然轻笑一声:"谢公子既然如此看重这丫头,不如收作通房?也省得旁人惦记。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恶毒。通房丫鬟比普通丫鬟地位高些,却仍是奴婢,
要受正室任意拿捏。姜雨柔浑身发冷,不敢想象若林月华过门后自己会是何等处境。
谢晋安沉默片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点头:"林小姐提议甚好。父亲,儿子正有此意。
"永昌侯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姜雨柔,竟也点头:"既是你的人,
你自行处置便是。"就这样,姜雨柔的命运在几句话间被决定。赵氏虽不满,
却不好再说什么。林月华脸上笑意不减,眼中却闪过一丝冷芒。回到静心斋,
姜雨柔仍处于震惊中。谢晋安屏退左右,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公子为何..."她声音颤抖。谢晋安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这是唯一能保你的法子。
若不应下,母亲明日真会把你发卖教坊。
"姜雨柔咬唇:"奴婢宁愿离开侯府...""离开?"谢晋安猛地转身,
"你以为赵家势力只在这侯府之内?出了这个门,你活不过三日!
"姜雨柔从未见他如此激动,一时怔住。谢晋安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暂且如此吧。
你放心,虽名义上是通房,我不会...不会真的..."他难得语塞,耳根微红。
姜雨柔心头一颤。她明白谢晋安是在保护她,可这种保护却让她陷入更复杂的处境。
从侍女到通房,身份微妙的变化带来的是整个侯府目光的聚焦,
尤其是即将入门的林月华的敌意。"奴婢...谢公子保全之恩。"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心中五味杂陈。谢晋安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不必称奴婢了,私下就叫我的名字吧。
"姜雨柔震惊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让一个丫鬟直呼其名,
这在此时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亲近。"我...不敢。""我准的,有何不敢?
"谢晋安轻声道,"这一年多来,你早就不只是丫鬟了。"这句话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在姜雨柔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谢晋安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去休息吧。明日我会命人给你准备单独的住处。"那晚,
姜雨柔蜷缩在通铺上,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了现代世界的自由和平等,
想起了自己曾经规划的人生道路。如今却成了古代贵族的"通房丫鬟",
被卷入宅斗和政治漩涡中。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对谢晋安的感情已超出了主仆之谊。
当他为她挺身而出时,那种悸动和温暖是如此真实。"我该怎么办?"她在黑暗中自问,
却找不到答案。窗外,一轮孤月高悬,冷冷清清。姜雨柔握紧脖子上的玉佩,
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留下,前路艰险;离开,却又无处可去,
更舍不得那个已经走进她心里的人。第六章 暗潮汹涌大红喜绸挂满侯府的每个角落,
鞭炮声从清晨响到午后。姜雨柔躲在静心斋的耳房里,听着前院传来的喧闹声,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今日是谢晋安与林月华大婚的日子。"姜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
"春桃急匆匆推门进来,"二夫人...不,少夫人已经过门了,所有丫鬟都要去前院拜见!
"姜雨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自从被抬为通房丫鬟后,
她的住处搬到了静心斋旁的一间独立厢房,月钱也翻了一倍,但处境却更为微妙。
前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新娘子林月华一身大红嫁衣,端庄地坐在主位上,
谢晋安站在一旁,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姜雨柔随着一众丫鬟婆子跪地行礼,
额头触地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这就是夫君的通房丫鬟?
"林月华的声音甜美温柔,"抬起头来让我瞧瞧。"姜雨柔缓缓抬头,
对上林月华含笑的眼睛——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如刀。"模样确实周正。
"林月华轻摇团扇,"既是夫君房里人,我自会好好照应。
"她特意在"照应"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谢晋安淡淡道:"雨柔帮我打理文书已久,
不必在后院伺候。"林月华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夫君说笑了,
哪有通房丫鬟不做内院差事的道理?"她转向姜雨柔,"明日开始,
你每日辰时来我院里请安,顺便领当日的活计。"姜雨柔低头应是,
心中明白这是林月华要拿捏自己的开始。当晚,侯府大摆宴席,欢庆至深夜。
姜雨柔独自在房中,听着远处传来的丝竹声和欢笑声,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她点起油灯,
翻开从谢晋安书房"借"来的医书,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姜雨柔警觉地抬头,只见谢晋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大红喜服,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公子?"她慌忙起身,"您怎么..."谢晋安抬手示意她噤声,
环顾四周后低声道:"明日林月华若为难你,暂且忍耐。我已安排秋菱帮你周旋,
不会让你吃太大亏。"姜雨柔心头一暖,却还是道:"公子今日大婚,不该来此。
若被少夫人知道...""她醉了,已经睡下。"谢晋安苦笑,"这场婚事本非我所愿,
你清楚。"他顿了顿,"对了,我找到当年伺候我母亲的丫鬟的下落了。
"姜雨柔眼睛一亮:"在哪里?""城西一家尼姑庵,据说她十年前出家了。
"谢晋安声音压得更低,"过几日我要陪林月华回门,你趁机去查访,务必小心。"说完,
他不等姜雨柔回应,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姜雨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心中五味杂陈。次日清晨,姜雨柔准时来到林月华居住的"蕙兰院"。院中陈设奢华,
几个衣着光鲜的丫鬟来回穿梭,见到她纷纷投来或怜悯或讥讽的目光。内室里,
林月华正在梳妆,从铜镜中看到姜雨柔进来,红唇微勾:"来得倒准时。秋菱,
把今日要浆洗的衣物拿来。"秋菱为难地看了一眼门外:"少夫人,
那些衣物...""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们了?"林月华声音骤冷。片刻后,
两个小丫鬟吃力地抬进一大木盆的衣物——明显是积攒多日的床单、帷帐,
甚至还有几块擦地的抹布。"这些就劳烦姜姑娘了。"林月华笑意盈盈,
"听说姑娘最是能干,想必天黑前能洗完吧?"姜雨柔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衣物,
心知这是故意刁难。若在以前,她或许会忍气吞声,但经历了这么多,
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怯懦的小丫鬟了。"少夫人厚爱,奴婢自当尽力。
"她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只是公子命奴婢午时前整理好书房文书,
若耽搁了..."林月华手中玉梳"啪"地拍在妆台上:"拿公子压我?""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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