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第五年,他回来了。此时的我,正和今年的新科状元一起作画。状元郎轻咳了两声,
我还以为他着凉了,贴心问要不要给他一碗雪梨银耳羹。“那,
那是……”顺着他疑惑的目光看去,站在庭前的夫君脸色从震惊变为了愤怒,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萧鸣玉。”“啪嗒”一声,我手上的毛笔滚落在了地上,
沾染了一圈泥土。画中的梅花也多了不和谐的两笔。我就说,不要搞突然回家这种惊喜,
很有可能变成惊吓……“萧将军?不是都说您战死了吗……”状元郎懵在了原地,喃喃道。
萧鸣玉轻哼了一声:“他们说错了。”他看向我,似笑非笑:“你说是吧,将军夫人。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缓步前行,弯腰捡起了笔,“夫人,好久不见。”他语气平静,
好似刚刚的愤怒只是我看错了。不,不对劲,为什么觉得他咬紧了后槽牙呢?“哎呀,
夫君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赶紧吩咐下去给准备准备……”我赶紧找个借口开溜,
全然不顾状元郎。不管了,想必他也不敢造次。“夫人真是贤惠,我们,
来日方长……”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不敢回头,
就当不是在说我吧……三步并作两步走,赶快逃离这窒息的修罗场。“小姐?发生什么了?
”丫鬟春风看我神色匆匆,问道。我怕萧鸣玉听见了,拉她到了转角处,
“萧将军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小姐,你怕不是看错了?
将军的葬礼你不是还哭得死去活来吗!”春风瞪大了双眼,
“需不需要我去请大夫看看……”“不是给我看,去请给萧鸣玉看!”走了两步,
我想起了什么,唤住了春风:“以后不能叫我小姐了,还是叫夫人吧。
”自从萧鸣玉“逝世”后,将军府我带过来的丫鬟,又叫回了我小姐,
虽然将军府的人多有不满,但碍于我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
如今那个凶神恶煞的萧将军回来了,我可不敢再惹怒这尊大佛了……对,
今日之事我还得找个由头糊弄过去。“快,收拾一下,我要去拜见公主!
”春桃提醒我:“小……夫人,您不是晚上要和将军一同用餐吗?
”我着急忙慌地一边梳妆一边说:“我先去,很快就回来,府里你先应付着。
”春桃听到这句话,心里的不情愿都写在了脸上。“没事的,将军对人和蔼,
不会为难你们的。”我安抚道。春桃这才应了下来。“你是说,
那个战死疆场的萧鸣玉回来了!”公主一听直接站了起来。“不对不对,
我可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你是不是太思念萧将军了,产生幻觉了?”她唤来贴身的婢女,
前往将军府打探消息。“他一回来就撞见了我和顾大人……”我逐渐没有底气说下去。
“顾大人?就是那个新科状元顾阅川!”公主十分惊喜,握住了我的手,“怎么样,
相貌和才华都是数一数二的,家世又清白……”“这不是重点!
”我赶紧打断了殿下的浮想联翩。“那萧鸣玉怎么说?是不是吃醋了?
”殿下看我的眼神逐渐变得玩味了起来。“那倒也不是,他表现的很淡定,
反而是我……”“不行,你怎么自乱阵脚呢?他萧鸣玉足足五年没有音讯,
战报都说他战死了,五年诶!你和别的少年郎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听殿下这么一说,
刚刚弯下的腰又挺了起来。“可是我还住在将军府……”公主拍拍我的手,“没事,
你先在公主府里住下,就说想我了,这样我也能看看顾大人的相貌了。”我扶额,
怪不得她如此兴奋。再在公主府待一会,追杀我的就不仅仅是萧鸣玉了,
还得加上驸马……我摸了摸脖子,确认脑袋还没有搬家,忽视殿下依依不舍的表情,
赶紧登上马车。离开公主府。一到将军府门口,就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迈入院子,
春风苦哈哈地跑过来:“夫人,将军说,虽然他死里逃生,但经过五年时间的修养,
已经好了不少……”说得我好愧疚,谢璋啊谢璋,你可真不是人!经过这番话,
我突然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不就是死而复生的丈夫嘛,怕他作甚!“多准备些将军爱吃的菜。
”春桃在一旁欲言又止:“夫人,将军留了顾大人一同用饭……”我一口气没喘上来,
春风赶紧扶住了我,“夫人,没事的,我瞧他们相处的很好呢!”我冷笑一声,
“去把昭懿公主请来,就说将军回来了,请她和驸马叙叙旧。”都乱成这样了,
我不介意再添一把火。好姐妹就是该同甘共苦。很快,昭懿就来到了府上。
我就知道她不会放过看好戏的机会。
她低声说:“你怎么把驸马也请过来了……”我弯起嘴角:“顺手的事。”晚宴上,
对于他们三就是客套话来回说。公主和我就不一样了。“一个文质彬彬,另一个孔武有力,
要是给我就好了……”昭懿望着两人犯花痴。“擦擦你的口水吧,你敢养面首,
驸马就敢上折子闹得满朝风雨。”“说的也是。”她听到我这话,眼神里的光都暗了下去。
昭懿吃了两口,又放下了筷子,羡慕地望着我,“我原以为我是公主,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
最后居然会羡慕我的伴读……”“你是没有看见今日萧鸣玉看见顾大人的眼神,
恨不得把我杀了泄愤!”“萧将军还是有分寸的,不过你们夫妻关系不是一般嘛,
你是不是添油加醋了?”昭懿反驳道。我承认我有点夸大其辞,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
这只是必要的艺术加工。像是知道我心里那点小九九,萧鸣玉直接起身敬酒。
“这些年多谢各位对夫人的照顾,之前是我无能,
没能陪伴在夫人左右……”“萧将军这说得什么话,将军驻守边疆,保家卫国。
夫人善解人意,想必不会放在心上。”顾阅川居然为萧鸣玉说上话了,
我震惊得杯子中的酒都晃出两滴。“将军言重了,这杯酒应当是我们敬将军才是。
”驸马也附和道。实在不行,你们三个在一起吧,真的。送别了喝的醉醺醺的驸马和公主,
顺便无视掉公主的挤眉弄眼。我都知道她开口会说点什么,什么我和萧鸣玉好好发展发展,
顾大人品行端正,也不失一种选择等无论是萧将军还是顾大人听见了都会和我恩断义绝的话。
顾阅川离开将军府的时候还嘟嚷着将军大义这种话。赶紧走吧,最好别来了。
我在心里悄悄诽谤道。“顾兄与我相谈甚欢,若有空可常来将军府。”萧鸣玉倒是受用。
“一定一定……”也不知道萧鸣玉下了什么迷魂药,才一天时间,
就哄得顾大人对他夸赞连连。转眼间,府上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不对,
应该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将军这些年,过得可还好?”我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句话。
“挺好的,我看夫人也挺好。”萧鸣玉一句话说得我无地自容。
“我吩咐春桃将主屋收拾出来了,将军路途劳累,
我就不打扰将军了……”萧鸣玉直接一把拽住我,我只能跌坐在他怀里。
他吐气如兰:“夫人莫急,这几年,我甚是想念夫人。”我挣脱开来,气急败坏:“是,
你想我只是嘴上说说,这么久了连封家书都不曾寄给我。”就像是开闸泄洪,
一说出来好似有千百句要说。看见萧鸣玉紧蹙的眉头,我又咽了下去。“算了,就这样吧。
”我甩下这句话后离去。烛火幽暗,守在屋外的春桃瞧见了我微红的眼眶,
不由得问:“夫人,将军欺负你了?”我停下急匆匆的脚步。“他什么时候没有欺负过我呢。
”第一次见萧鸣玉的时候,我还没及笈。当时作为公主伴读,
我可以跟随昭懿一同在宫廷中学习。太后见我乖巧,又收了我做义女。
所以自然答应了我和昭懿想学习骑术,箭术的请求。那时候的萧鸣玉英姿飒爽,
骑术和箭术在世家公子里算是上乘。我只瞧过他策马奔腾的一眼,
别的都是我从宫女太监那里打听的。后来听说他去军营里记了武将,要随军出征。
我便时时刻刻关注战报,一颗心头一次为了别人而上下。真正的见面应当是为了昭懿择婿,
京城里但凡未婚有名的青年英俊的画像如同流水一般送到了公主府。那几日我真是提心吊胆,
生怕昭懿选了赫赫有名的萧将军,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该死。
我那些小九九可逃不过公主的眼。她借由赏花的名头,喊上了适龄的公子小姐。
萧鸣玉也在其中,我欲言又止,昭懿在旁偷笑,便知道了是她故意为之。
那日的初见算不上愉快,我凭借诗词在赏花会上大出风头,其中也有公主的推波助澜。
可是萧鸣玉却在席上昏昏欲睡,几次想要起身告辞。几番打听才知道,
他最不喜这些娇养的闺中小姐举办的宴会了。有那时间他不如回到家中养精蓄锐,
准备下次的上阵杀敌。听到这些话,昭懿气得摔了新买回的茶具,
春桃也宽慰我说京城的好男儿何其多,让我不必烦恼。我却觉得他说得有理。
京城中几家有名的商铺都是我在经营,收入已经是极其可观的。
为了莫须有的爱情浪费自己的时间,当真是可笑。可我被拘在了京城中,
甚至被困在了后院里,能做的事情便很少。我迫切需要一场没有郎情妾意的婚姻,让我自由。
可是这场婚姻,阴差阳错地把我困在另一个牢笼中。萧将军到了适婚的年纪,
皇帝轻轻一句话,就把我和他绑定在了一起。我其实,有些期待的吧。
若是我们能一同前往他守护的地方,我可以开设女学,还能学习医术,
能在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可是新婚第二日他便领军出征。留下了我,
和乱成一团的将军府。我花了些时日来处理萧府后宅的事情,
妯娌之间的弯弯绕绕我其实很能理解。毕竟这里实在太孤独了,总要找点乐子。
那些宫中的娘娘也是如此,无法像男子一样去争取自己的利益,
就挥刀朝向了同样处境的女子。为了管好府中的大小事务,建立将军府的威严和名声,
我费了不少心思。我发现他们开始叫我“萧夫人”,我的姓名逐渐迷失在了后院里。
我想要的自由呢?寄去的问候信也石沉大海,只能从公主那里打听到源源不断的捷报。
萧鸣玉回来过几次,无非是父亲生辰,母亲生辰。听听父母夸赞我的贤惠,我在心中冷笑,
可也不能在宴席上甩脸色。即使我是太后的义女,公主的伴读,最富盛名商铺的主人。
所以那天晚上我要求和离,“你既然不曾在乎我,我又何必为你牺牲付出?
”萧鸣玉沉思了:“抱歉,我从未知晓你的心意。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和决定,
我都会同意并且支持你。”他俊俏的脸庞,在烛影的照耀下变得更加柔和。
“我其实……没怎么和女孩相处过,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向你道歉。若想和离,
那我边去和陛下言明,你以后有什么难处,也尽管来寻我。”“以后,请让我为你牺牲,
为你付出。”我听到这些话,我动容了。他也付诸了行动,将父母妯娌送回老家休养,
又为我寻到了传授医术的老师。“战场上刀剑无眼,所以我才不愿你跟我一起随军。
不过既然愿意照顾伤员,为百姓做事……”他一字一句的说予我听,
又说起自己在军中的点点滴滴。“我很幸运,有谢璋在我身边。”他的声音轻柔如羽毛,
却让我的心为之颤动。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我为何要为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而牺牲呢?
收回思绪,我面对摇晃的烛影,叹了一口气。一夜难眠。“将军一早就递了折子进宫去了。
”春桃一边给我梳头,一边汇报。我心不在焉地听着,
铜镜中的模样显得比往日里憔悴了不少。“咦,
夫人怎么生了白发了……”“想必是思虑太重吧,无所谓了,今日我去寺庙里拜拜,
求得个平安顺遂才好。”我从妆匣中摸出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戴上,又正了正簪子,
吩咐准备好出行的马车。“夫人不等将军回来吗?”自从昨夜里我们不欢而散,
春风就十分担忧。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宽心:“没事,反正他发生何事也与我无关。
”已是四月天里了,过了倒春寒天气逐渐回暖,我随手取下斗篷,“你们去外面等我吧。
”春桃春风应是退下了。再次检查门窗已经关好,从屏风里走出一个人影。
“臣女见过辰王殿下。”我低眉向他行礼。“不必如此客气,来,坐,尝尝新进的茶叶。
”我尝了一口:“我对于品茶向来不在行,只知道好喝。”我又喝了两口。
这句话逗得辰王轻笑出声。“别嘲笑我了,我们说正事吧。”我从袖子里掏出两封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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