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闷头戴着医用橡胶手套,收拾着过期药品。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学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男生扯着嗓子大喊:“林医生,你快看看,沈老师昏倒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扔下手中的东西。抬眼望去,只见他们吃力地架着一个人。
是沈昭!平日里那个成熟稳重的语文老师,此刻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学生们身上。我迅速上前,和学生们一道将沈昭安置在诊疗床上。
在我为沈昭检查的时候,注意到那几个学生满脸都是担忧与恐惧,
仿佛沈昭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的眼神紧紧盯着沈昭,一刻都不愿移开,
双手还在微微颤抖。其中一个小个子女生,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咬得发白,
喃喃自语:“沈老师可不能有事啊……”另一个胖胖的男生,焦急地来回踱步,
嘴里不停地说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们对沈昭过度紧张的神情,
让我不禁好奇,这位沈老师到底有着怎样的人格魅力,能让学生们如此牵挂。
我迅速为沈昭做了全面检查,各项症状表明,的确是低血糖。
我抬头安抚那些学生:“你们该上课就上课去吧,我给他打点葡萄糖就好了。
”可学生们却像没听到似的,依旧围在床边,眼神中满是担忧。我又说了好几遍,
他们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临出门还不忘叮嘱我:“林医生,一定要照顾好沈老师啊!
”我转身去取葡萄糖,目光扫到沈昭的手腕内侧,一道月牙形的疤痕映入眼帘。
那疤痕颜色淡红,宛如新生的嫩肉,却带着一种扭曲的狰狞,边缘参差不齐。不知为何,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自己手套边缘,那里隐藏着一道手术刀留下的旧伤。这道伤,
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是那场改变我人生轨迹的医疗事故的“勋章”。
他和我竟有着奇异的相似,这让我心中的疑惑更甚,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在心底滋生。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沈昭的手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我凑近一听,
却只听清了“不……不要……”这几个字。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噩梦。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竟涌起一丝莫名的怜悯。突然,
沈昭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极度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又迅速恢复了清明,看到我后,微微一愣,
虚弱地说道:“林医生……我这是……”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我被他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说道:“你低血糖昏倒了,
现在已经给你打了葡萄糖,休息一会儿就好。”沈昭微微点头,目光却突然落在我的手套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他该不会是察觉到了我手套下的那道伤痕吧?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让我心跳陡然加快。校园外飘来了大团大团的杨絮,像是凭空而起的白色迷雾,
肆意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毫无章法地四处飞舞,钻进学生们的衣领、袖口,
惹得阵阵惊呼与咳嗽声此起彼伏。一时间,过敏的症状如同燎原之火,
在校园里迅速蔓延开来。
医务室瞬间被焦急如热锅上蚂蚁的学生和忧心忡忡的老师们挤得水泄不通,
叫嚷声、询问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沈昭领着几个过敏症状严重的学生匆匆赶来时,我正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忙得焦头烂额。
他那标志性的浓眉紧紧拧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焦急。与我目光交汇的瞬间,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这情况可真棘手。
”他迅速将身旁一个不停打喷嚏、眼泪汪汪的女生扶到椅子上坐下,
又赶忙帮另一个满脸通红、抓挠着手臂的男生解开领口的扣子,动作熟练又沉稳,
全然不见平日里课堂上的严肃刻板。随着夜色渐深,在一番忙碌的处理后,
大部分学生在舒缓了症状后被送回宿舍休息,医务室里的喧闹声逐渐平息,恢复了些许宁静。
只剩下我和沈昭在柔和的灯光下,默默整理着杂乱的医疗用品。窗外,
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洒下,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偶尔有几缕杨絮和柳絮在月光中悠悠飘荡。
不经意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昭在收拾物品时,脚步突然一顿,
眼神定格在面向三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慌乱,仿佛那扇窗户后隐藏着什么足以令他魂飞魄散的东西。
为了打破这略显沉闷压抑的气氛,同时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趁机试探他,
我佯装轻松地开口道:“也不知道这些杨絮柳絮从哪冒出来的,
每年都给学校整出这么些麻烦。不过,你瞧这月光下,它们飘着倒还有点如梦似幻的感觉。
”说着,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那扇窗户踱步而去。沈昭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
紧紧锁住我的身影,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当我的手快要触碰到窗户把手时,沈昭突然急切地说道:“林医生,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这些絮状物再吹进来,明天对过敏的学生不好。”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仿佛那扇窗户一旦打开,就会释放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但还是顺从地关上了窗户。就在此时,一阵轻柔的微风悄然拂过,
沈昭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香膏味,钻进了我的鼻腔。这股香味清幽淡雅,却又似曾相识,
仿佛在我记忆的深处某个角落徘徊已久。我在脑海中拼命搜索,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我记起曾有学生提及,那个在三楼走廊尽头坠楼的女生,平日里最爱的护手霜,
正是茉莉香味。我不着痕迹地转头看向沈昭,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微微侧过脸去,手上整理物品的动作变得慌乱起来,
原本摆放整齐的药瓶都被他碰得叮当作响。我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沈老师,
你好像很钟情茉莉香膏的味道?”沈昭的手猛地一僵,随后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哦,
是朋友送的,用久了就习惯了。”可他那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我们默契地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学校的广播反复播报着通知:“各位同学请注意,鉴于近期杨絮情况,
杨絮过敏的学生出门务必戴好口罩,教学楼一楼大门需关闭,
大家要养成勤洗手的好习惯……”好在,随着一系列防护措施落实,
杨絮引发的混乱暂时告一段落,医务室难得有了片刻清闲。我趁着这空档,
前往教师餐厅打饭。走进餐厅,里面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老师们低声的交谈声。
我一眼就看到了沈昭老师,他正站在取餐处,面前的餐盘里已经堆满了食物,
可他还在不断地往餐盘里添加,甚至还拿了几个餐盒,将一些食物往里装,准备带走。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教师餐厅的饭菜本就是学校免费提供给老师们的福利,
可他这样拿走这么多食物,瞬间让我对他的好感大打折扣。
我心里暗自想着:“原来这老师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竟然连这点小便宜都要占。
”我正在整理药柜,一位头发花白、资历颇深的老师走进来拿药。
看着他那满是岁月痕迹的面容,我心中的好奇心忍不住冒了头。犹豫了一下,
我还是开口问道:“老师,我听说咱们学校三层之前有学生跳楼,这事儿您能给我讲讲吗?
”老教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有惋惜,也有无奈。他缓缓叹了口气,
说道:“唉,那孩子太可怜了。学业压力、老师的要求,再加上家里的烦心事,
几座大山压下来,把孩子给压垮了。一开始,她在厕所割腕,被同学发现后送到了医务室。
沈昭老师当时是她班主任,一听到消息,心急火燎地就往医务室赶。刚到门口,
就看见那学生要跳楼。沈老师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女孩。可那孩子一心求死,拼命挣扎,
根本不配合。最后,实在是没力气抓住了,女孩就这么……唉。当时值班的校医,
也因为没看好学生,被学校给开除了。沈老师也是个可怜人,
沈老师的手被窗台勒出个大口子,到现在手腕上还有道疤呢。沈老师自从那时候开始,
对孩子们的照顾就格外细心,特别受学生们爱戴。他打饭自己都不舍得吃,
全装进饭盒给那些家里经济情况不太好的学生。
我还听说他工资大部分都拿去资助学生上学了。你说他都三十岁的人了,
没存款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听到这些,我心里猛地一揪,
一股强烈的惭愧与自责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为自己刚才那狭隘的想法而羞愧,
仅仅因为看到他多拿食物,就不假思索地对他产生了负面评价,
却不知背后有着这样令人动容的原因。同时他遭遇学生坠楼的悲剧,
却依然心怀大爱帮助其他学生,实在令人敬佩又心疼。而我自己,也因医疗事故陷入困境。
此刻,我突然感觉我们俩同病相怜,都被过去的伤痛纠缠,
却又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坚守着什么。自那次在餐厅听闻沈老师的故事后,
每次去教师餐厅吃饭,我都不再像以往一样打了饭就匆匆回医务室。
目光总会在人群中搜寻沈老师的身影,找到他后,便端着餐盘走过去,与他坐在一块用餐。
我会刻意比平时多打一些饭菜,在坐下后,趁着他不注意,悄悄往他的饭盒里拨一些。
等他发现时,我便装作不经意地说:“给孩子吃吧,我今天手抖,打多了,实在吃不完。
”沈老师总是先是一愣,随后眼中泛起温和的笑意,轻声道:“林医生,谢谢你。”有一次,
我像往常一样往他饭盒里拨菜,不小心把菜拨到到了他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沈老师的手微微一颤,我心中一紧,连忙道歉:“对不起,沈老师,
我不是故意的……”沈老师摆了摆手,神色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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