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楼船鬼棺赵明川在营帐里擦拭着斩马刀,箭矢破空而至。这是没有箭簇的箭矢,
箭杆上缠着半幅烂柯滩潮汐图和一张字条:楼船鬼棺,速毁。帐外突然骚动起来。
亲兵冲进来时,手里捧着个滴水的包袱:"将军!
夜巡队在海滩发现一艘搁浅的赤鳞楼船……"包袱被掀开,露出个青铜铸造的鬼面。
这不是倭寇的怨灵面甲,而是威家军的傩神盔!盔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姓名,
最上方赫然是:戚家军福船营都统林远山。赵明川的刀哐当落地。
他记得这个名字——十年前水师营被屠那夜,正是林都统带着三艘福船驰援,
却连人带船消失在暴风雨中。"点五百人随我前去。"赤鳞楼船的底舱比想象中更冷。
赵明川踩着齐膝的积水前进,千机尺的萤石照明照出舱壁上的抓痕——不是工具留下的,
而是人的指甲,有些缝隙里还卡着碎骨。鬼棺其实是口青铜巨鼎,鼎身铸着百鬼夜行图。
鼎盖被八条铁链固定,链子上挂满铃铛,每个铃铛里都塞着截指骨。赵明川割断铁链时,
铃铛发出诡异的笑声。鼎内是十二尊盘坐的青铜人俑,人俑腹部透明,装着幽蓝液体。
最中央的人俑怀里抱着块玉碑,碑文让赵明川浑身发冷:嘉靖三十七年,
东瀛遣唐使献忘川水配方,帝喜,赐名“长生酿”。青铜鼎内的人俑在笑,突然睁开眼睛。
赵明川看着那对水银浸泡的眼球,瞳孔里映出四百年前的画面:嘉靖年间的军港,
朝廷官员正将一桶桶长生酿倒入……。
"忘川水...装在青铜人俑里..."赵明川自言自语,
"...一尊人俑...能毒毙整座城..."不久后赵明川便派人将青铜鼎沉入海底,
当忘川水与海水相遇,海面上蒸腾起七彩毒雾。
第二章:千机尺——量天弓寅时的东渊城笼罩着靛蓝色的雾霭,
赵明川的银针穿过最后一寸海蓝色丝线时,指尖突然一颤。
针尖在桑蚕丝上洇开一点猩红这不是他第一次刺破手指,但血珠竟在丝线上凝而不散,
像一颗朱砂痣缀在浪尖。"怪事..."他捻动丝线,发现血珠顺着纹理自动分成七缕,
在晨光下泛出诡异的虹彩。窗外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三个黑影从鳞次栉比的屋脊间掠过,
赤铜甲片摩擦声犹如毒蛇吐信。最前那人背插的蜈蚣旗在风中舒展,
露出用鲜血绣的"百足"纹样赤鳞水师先锋的标志。千机尺在桐木匣中发出蜂鸣。
这把祖传的铁尺长一尺三寸,刻着三百六十道细如发丝的阴纹,此刻正以特定频率震颤。
赵明川指尖抚过第三十七道纹路——那里嵌着的磁石碎片已变成赤红色。
"玉钢..."他想起师父临终时的话,"倭刀用的玉钢采自富士山熔岩,
磁石遇之如仇寇相争...""明川哥!"阿四撞开房门时,
左肩插着的十字手里剑还在嗡嗡作响。这枚暗器刃口呈锯齿状,每个齿尖都带着倒钩,
伤口已经泛出青黑色。"漕帮兄弟在青龙浦发现鬼船!
船头...船头挂着上周失踪的巡哨弟兄,还有...”赵明川拔掉左肩的手里剑,
发现手里剑柄部刻着朵八重樱,“这是倭寇女将樱井雾的标记”。
青龙浦码头的景象让所有人窒息。三十艘龟甲船切开浓雾,
船首的鬼面撞角上还串着孩童的头骨。潮水将一具具浮尸推上岸滩,
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被切开,露出被取走的脑髓。"放火礁!"城墙上的传令兵刚挥动红旗,
浓雾中突然升起十道黑烟。
赵明川认出那是"鸦天狗火箭"——箭杆中空处灌满用脑髓炼制的磷火,
中箭者会从五脏开始自燃。他反手展开千机尺。机括咬合的声响犹如龙吟,
铁尺瞬间延展成三尺六寸的"量天弓"。当他把染血的蚕丝绷作弓弦时,
丝线上的血丝突然游动起来。第一箭离弦时,
箭簇上的穿甲锥用裁布剪刀改制竟自行旋转起来,将三支鸦天狗火箭凌空绞碎。
但第四箭射向樱井雾时,那女将的薙刀突然喷出腐骨水,将箭矢化作乌有。
“东渊城的裁缝..."樱井雾说道,"...不是最擅长量体裁衣么?
"她突然撕开自己的赤鳞具足,露出胸口一道横贯左右的缝合伤疤,"那你知道这道伤口,
该用几分线?"赵明川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道伤口的缝合手法,
分明是赵氏裁缝铺独有的"回魂针"!樱井雾的薙刀劈下时,量天弓的蚕丝弦突然自行崩断,
赵明川摔入海中。第三章:广陵散黎明前的青龙浦泛着铁锈色的波光。
赵明川趴在潮湿的礁石后,看着潮水退去后显露的龟甲船残骸。
这艘昨夜被火礁炸沉的战船侧翻在浅滩,船底朝上露出诡异的纹路——不是寻常的龙骨架,
而是用青铜铸造的"百足蜈蚣"形态。
"这不是倭寇的船..."漕帮老舵主用鱼叉撬开一块船板,里面滚出十几个密封的陶罐。
罐身用朱砂画着扭曲的人形,盖子被蜡封得死死的,却仍能听见里面液体晃动的咕嘟声。
赵明川的千机尺突然剧烈震颤。他顺着磁石指引的方向看去,
船底中央嵌着块三尺见方的青铜板,上面铸着熟悉的鱼鳞纹——竟与千机尺的纹路完全吻合!
当他的手指触到青铜板时,一阵刺痛传来。板上的阴纹吸饱了他的血,
渐渐显出几行小篆:……"嘉靖戊午,戚公继光熔倭刀三百柄铸此板,凡我族血脉触之则鸣。
"……东渊城的胭脂巷从来不在白天迎客。赵明川踹开"醉仙楼"的后门时,
歌姬们正在给"火龙出水"的发射管缠丝帛——这些本该装饰琵琶的冰蚕丝,
现在正被林瑟瑟浸入硫磺油。"药铺的硫磺是二当家派人劫的。
"林瑟瑟解释道"但他们不知道,
真正的配方藏在《广陵散》的减字谱里..."她突然拨动琵琶第七弦。随着一声裂帛之音,
墙壁暗格轰然开启,露出三具造型奇特的发射架。这不是军中的制式兵器,
而是用黄花梨木琴身改造的——每条琴龙龈处都嵌着块倭刀碎片。"戚家军最后一支火器营,
"林瑟瑟的指甲在琴弦上刮出血痕,"当年就是用琵琶声做点火令。
"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透过雕花窗棂,赵明川看见二十名赤足少女正列队走向码头。
她们手腕系着红绳,
脚踝铃铛的节奏赫然是《霓裳羽衣曲》...第四章:叛徒退潮的烂柯滩上,
赵明川捡到了一支断箭。箭头已经锈蚀,但箭杆上绑着的贝壳里藏着一幅微型海图。
当他用刀刮开贝壳内层的珍珠质时,浮现的竟是用人血绘制的赤鳞楼船剖面图。
"底舱有东西在动..."亲兵举着火把的手在发抖。光照下,
贝壳内壁的血迹居然组成了会游动的图案:十二具青铜人俑围着一口井,
井中伸出无数触须状的东西。最诡异的是,每根触须顶端都长着酷似人眼的结构。
赵明川突然觉得铠甲内侧发烫。拆开衬里才发现,那片鱼鳞密信正在融化,
显露出更多字迹:……"万历十二年七月初七,胡宗宪令福船营押送青铜鼎十二尊至东瀛,
鼎内所藏非贡品,乃..."……后面的字被某种黏液模糊了。
亲兵突然惨叫起来——他的影子正在沙地上扭曲变形,最后凝固成一个戴高冠的倭寇形象,
而真实的他则开始口吐白沫,瞳孔里浮现出珊瑚状的红色纹路...子时的更鼓刚过,
林瑟瑟的琵琶声突然变调。原本凄厉的《广陵散》转入一段从未记载的乐章,
琴箱里传出齿轮咬合的声响。赵明川这才发现,
她弹的根本不是琵琶——而是一把伪装成乐器的"钥匙"!
"真正的《广陵散》..."林瑟瑟的七根琴弦同时崩断,在空气中组成北斗七星阵,
"...是戚继光从倭寇祭器上破译的密码。"断裂的琴弦像活物般刺入赵明川的手腕。
他的血顺着弦线流入琵琶腹中,激活了藏在里面的机关。底板啪地弹开,
露出半块青铜虎符和一卷鱼皮图谱。虎符上的"靖海"二字正在融化,
重新凝结成"罪卒"两个血字。
而那卷鱼皮在火光下显出真容:竟是赤鳞水师所有据点的布防图,
每个标记旁都标注着精确的潮汐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