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白昼无影暮春的卫地山林中,晨雾还未散尽。孔周跪坐在溪边的青石上,
手中握着一柄看不见的剑。青铜磨石在虚空中缓缓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溪水潺潺,
映着朝阳的金光,却照不出剑身的轮廓,只有水珠沿着无形的锋刃滚落,
在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父亲临终前说,这剑名为‘承影’。"孔周低声自语,
指腹轻轻抚过剑脊的位置,"可三十年来,我从未见过它的模样。"他抬起头,
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卫国地处中原,虽是小国,却夹在晋、齐、楚三大强国之间,
战乱频仍。孔氏一族曾是卫国铸剑名匠,但自祖父那一代起,
便因不愿为诸侯铸造杀伐之器而隐居山林。如今,
孔周已是最后一位知晓"承影剑"秘密的人。他站起身,
将无形的剑收入木鞘——那剑鞘看似空无一物,却沉甸甸的,仿佛真有一柄利刃藏于其中。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孔周眉头一皱,迅速隐入林间。不多时,
五辆晋国制式的驷马战车驶入视野,车辕上插着黑底金纹的旌旗,正是晋国上卿赵鞅的家徽。
为首的使者身着锦缎深衣,腰间玉组佩叮当作响。
他站在车辕上高声道:"奉晋国赵上卿之命,特以千镒黄金,请铸剑师孔周出山,
为晋国铸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孔周没有现身。使者等了片刻,
又提高嗓音:"孔先生若肯出山,赵上卿愿以封地相赠,保先生一世富贵!"依旧无人应答。
使者脸色微沉,挥手示意随从下车搜索。几名甲士拔出青铜剑,开始向林间逼近。
孔周知道藏不住了。他缓步走出树林,站在溪边,淡淡道:"我不为诸侯铸剑。
"使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这个衣衫简朴的男子。孔周年约三十许,面容清瘦,
眉宇间透着一股沉静之气,不似寻常山野村夫。"阁下便是孔周先生?"使者拱手行礼,
语气却带着几分傲慢,"赵上卿诚意相请,先生何必推辞?
"孔周摇头:"孔氏一族早已不再铸剑,请回吧。
"使者脸色一沉:"先生可知拒绝晋国的后果?"孔周不再言语,转身欲走。使者冷哼一声,
挥手示意甲士上前:"既然先生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无礼了!"四名甲士持剑逼近,
孔周却依旧背对着他们,只是右手按在了腰间的空鞘上。"拿下!"使者厉喝。
甲士们扑上前来,剑锋直指孔周后背!电光火石间,孔周身形一转,
右手自鞘中抽出一柄无形的剑——"铮!"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冲在最前面的甲士突然僵住,
手中的青铜剑竟断为两截!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凭空出现的一道血痕,
随后轰然倒地。其余甲士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孔周已如鬼魅般掠过他们身旁。
无形的剑锋划过,三人的咽喉同时喷出鲜血,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倒地身亡。使者脸色惨白,
踉跄后退:"妖……妖术!"孔周没有追击,只是冷冷道:"回去告诉赵鞅,
承影剑不染诸侯之血。"使者仓皇爬上战车,鞭马疾驰而去,连随从的尸体都顾不上带走。
孔周望着远去的烟尘,眉头紧锁。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当夜,月光被乌云遮蔽,
山林陷入一片黑暗。孔周在草庐中点起一盏油灯,将承影剑横放在案几上。
剑鞘依旧空荡荡的,但当他手指抚过时,却能感受到剑身的寒意。"父亲说,
此剑唯有在昼夜交替时才会显形……"他喃喃自语,"可今日白昼,它却斩断了青铜剑。
"这违背了祖训。孔周心中隐隐不安。忽然,油灯的火焰摇曳了一下。
孔周猛地抬头——窗外,几道黑影正无声逼近。"果然来了。"他冷笑一声,右手握住剑柄。
下一刻,草庐的门被踹开,七名黑衣刺客鱼贯而入。他们手持短剑,面蒙黑巾,
眼中杀意凛然。孔周没有动。为首的刺客冷笑:"交出承影剑,饶你不死。"孔周缓缓起身,
无形的剑横在身前:"赵鞅就这点耐性?"刺客不再废话,七人同时出手!孔周挥剑格挡,
无形的剑锋与青铜短剑相撞,竟迸出点点火星。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油灯突然熄灭——黑暗降临的刹那,孔周手中的剑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半透明的剑影自虚空中浮现,宛如凝固的月光,剑身细长,刃口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辉。
孔周惊愕地看着这柄第一次完全显形的剑,却本能地挥剑斩向刺客——剑影划过,
刺客的短剑如朽木般断裂。更可怕的是,
中溃散的晋军、被焚毁的驿站、赵鞅在府邸中摔碎玉杯的愤怒面容……最后一个刺客倒下时,
月光重新透进草庐。承影剑的剑影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孔周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他的手上没有沾一滴血,但七名刺客全部毙命,每个人的咽喉上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这剑……不仅能斩人,还能斩因果?"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右手,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当他试图回忆那些刺客的面容时,
却发现他们的相貌正在自己记忆中迅速模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
正在抹去他们存在过的痕迹。第二章:暮色剑影晨雾未散,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孔周将七具刺客的尸体拖至山涧,用枯枝和落叶掩盖。他们的面容已经模糊,
仿佛死亡带走了他们最后的痕迹。他站在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旧清晰,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会像这些刺客一样,终有一日被世人遗忘。他回到草庐,
发现昨夜打斗的痕迹竟已消失大半。断裂的木案恢复如初,地上的血迹不见踪影,
就连被踢翻的油灯也稳稳立在桌上,灯芯燃尽,只剩一层薄灰。
“剑在修正因果……”孔周喃喃自语,手指抚过腰间的空鞘。他决定离开。-**正午时分,
孔周背着行囊,沿着山间小径向南而行。他不敢走官道,只能穿行于密林之中。
承影剑依旧无形,但每当他经过村庄时,村民们的目光都会从他身上掠过,
仿佛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这位老丈,可知附近可有渡口?”他拦住一位扛柴的老农。
老农茫然四顾,半晌才看向他,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你是何人?
”孔周心中一沉,勉强笑道:“路过之人,想渡河去宋国。”老农摇摇头,扛着柴继续前行,
嘴里嘟囔着:“怪事,刚才明明没人……”孔周站在原地,握紧了剑柄。-**日落前,
他抵达一处荒废的村落。土墙倾颓,杂草丛生,唯有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
孔周在树下歇脚,取出干粮和水囊。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谁?
”他猛地起身,手按剑柄。树后转出一名女子。她身着墨色深衣,腰间束带绣着云纹,
袖口紧窄,显然是便于行动的装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戴着一张木质面具,
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孔周。”她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孔周警惕地盯着她:“你是何人?”“墨家弟子,玄翦。”她抬手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容,“赵鞅的人已在渡口设伏,你过不去的。
”孔周没有放松戒备:“墨家为何帮我?”玄翦走近几步,
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空鞘上:“我不是帮你,是帮天下人。”她顿了顿,“你手中的剑,
不该落在诸侯手里。”孔周冷笑:“你也想夺剑?”“不。”玄翦摇头,“我想告诉你,
承影剑的真正来历。”-**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斜照在槐树上,树影婆娑。
玄翦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后,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商纣王帝辛曾铸九剑,
承影为其一。此剑无形,唯在昼夜交替时显形,可斩因果,逆天命。
”孔周皱眉:“传说而已。”“不是传说。”玄翦指向他的剑鞘,
“你昨夜是否看到未来之景?是否发现死者的存在正在消失?”孔周沉默。
“因为剑在修正因果。”玄翦收起竹简,“你每用一次剑,就会扰乱天道,
而天道会抹去那些被改变的存在——包括你自己。”孔周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历代承影剑主,最终都会被世人遗忘。”玄翦直视他的眼睛,“就像那些刺客,
就像……”她忽然顿住,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孔周几乎是本能地拔剑格挡,无形的剑锋与箭矢相撞,箭杆瞬间断裂。但紧接着,
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射来!“道家的人!”玄翦低喝一声,袖中滑出一柄短剑,
将射向她的箭矢击落。远处的山崖上,一名白衣方士立于松枝之间,手中长弓拉满,
箭簇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孔周!”玄翦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走!”两人冲入密林,
箭矢钉入身后的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孔周回头望去,只见那方士并未追击,
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处,手中长弓垂下,箭尾缠绕的丝线在风中飘荡,隐约组成一个卦象。
“那是……”“道家的‘窥命箭’。”玄翦喘息着解释,“他们想测算承影剑的因果线。
”孔周握紧剑柄,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树干,
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燃烧的城池、崩塌的山崖、玄翦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你怎么了?
”玄翦察觉异样。孔周摇头,强压下那股诡异的感觉:“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玄翦点头:“墨家在宋国有据点,到了那里,你才能安全。”-**夜幕降临,
两人在一处山洞中暂歇。孔周生起一小堆火,火光映照在岩壁上,摇曳不定。
他看向玄翦:“墨家为何对承影剑如此了解?”玄翦拨弄着火堆,
低声道:“因为墨家祖师墨子,曾是上一任剑主。”孔周瞳孔一缩:“什么?”“三百年前,
墨子持承影剑,试图斩断战国乱世的因果。”玄翦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但他失败了,
剑的反噬让他几乎被历史遗忘,墨家典籍中关于他的记载也所剩无几。”孔周沉默良久,
才道:“所以,你们不想让历史重演。”“对。”玄翦抬头看他,“剑的力量越大,
你消失得越快。赵鞅想用它改变晋国命运,道家想毁掉它,
儒家想将它献给周天子……但没有一方真正明白,剑的代价是什么。
”孔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火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却比常人淡了许多。
“我还能撑多久?”他问。玄翦没有回答。洞外,夜风呼啸,仿佛天地也在低语。
第三章:因果之刃黎明前的山风裹挟着湿冷,孔周从浅眠中惊醒。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剑鞘,
触到冰凉的青铜纹路时才稍稍安心。篝火早已熄灭,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对面,
玄翦抱膝而坐,双眼微闭,似乎仍在假寐,但她的右手始终按在短剑上,随时可以出鞘。
孔周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洞口。晨雾笼罩着山谷,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显得格外寂静。
“你梦见什么了?”玄翦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孔周回头,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了?”“你的手在抖。”玄翦站起身,
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而且,承影剑主都会梦见因果的碎片。”孔周沉默片刻,
终于开口:“我看到一座燃烧的城池……还有你。”“我?”“你倒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