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部分我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的,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我的太阳穴。
纯白,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令人眩晕的纯白——天花板、墙壁、床单,
甚至连空气都仿佛被漂白过,带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味道,甜腻得让人反胃。
“你醒了。”一个平和得近乎空洞的声音响起。我挣扎着转头,
看见一个穿着类似僧侣袍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脸上挂着一种公式化的慈悲微笑。
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欢迎来到无垢岛,我是这里的院长,你可以叫我净师。”无垢岛?
我脑中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了一切。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的断层让我恐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别担心,
”净师的声音仿佛有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但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你因为遭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导致了选择性失忆。是你的家人,怀着对你深切的爱,
将你送到这里。无垢岛,是为净化痛苦而生的地方。在这里,
我们会帮你‘清洗’掉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让你获得真正的新生。”清洗记忆?新生?
这听起来不像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格式化。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口中的“家人”是谁?我完全没有印象。这地方与其说是疗养院,
不如说更像一座精致的、与世隔绝的监狱。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绿得发黑,
浓密的枝叶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不规则的形状,阳光艰难地挤进来,
却丝毫驱散不了房间里的阴冷。净师似乎看穿了我的疑虑,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这是正常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无垢岛的宁静,是治愈灵魂最好的良药。你看……”他示意我看向窗外,
“这里没有尘世的喧嚣,没有过去的阴影,只有纯粹的平和。
每个人都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看到庭院里有几个穿着同样白色病号服的人在散步,他们的动作缓慢而僵硬,
脸上确实挂着一种……诡异的平和。那不是放松,不是释然,
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平静。他们偶尔交谈,嘴角带着微笑,
但我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一潭死水。净师带我参观了疗养院的一部分。走廊一尘不染,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我们遇到一位正在对着墙壁低声絮语的老妇人,
净师介绍说:“这是艾米,她曾经因为失去唯一的儿子而痛不欲生,现在,你看她多平和。
”艾米转过头,冲我们露出一个孩童般天真的笑容,眼神却空洞得像玻璃珠。
我又看到一个年轻人,正专注地用手指在空气中画着什么。净师说:“他曾是华尔街的精英,
因为一次投资失败而精神崩溃,现在,他已经放下了所有执念。
”那个年轻人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们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们谈及自己过往的创伤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回味?仿佛那些曾经撕心裂肺的痛苦,
如今变成了某种值得品味的糖果。我的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违和感让我几乎想要呕吐。
净师却对此十分满意:“这就是‘清洗’的效果,彻底的治愈,根除痛苦的源头。
”我的直觉却在疯狂尖叫:危险!这里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治愈,这是抹杀!
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痛苦,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一些构成“人”的核心部分。夜幕降临,
无垢岛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白天的诡异平和被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所取代。
我躺在床上,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内心的惶恐却像藤蔓一样疯长。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一丝关于过去的线索,但脑海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浓雾。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我的耳朵。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又像是濒死者的哀鸣。
它似乎来自岛屿的某个方向……很远,又很近。我屏住呼吸,仔细分辨,
那声音似乎是从岛屿深处,某个被标记为“禁闭区”的地方传来的。第二天,
我状似无意地向一名年轻的护工询问昨晚的哭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随即矢口否认:“你一定是听错了,岛上一直很安静。或许是你刚来,精神还比较紧张,
产生了幻听。”他的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其他我问到的人,反应也如出一辙,
要么茫然否认,要么警告我不要胡思乱想,安心“疗养”。他们的反应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这里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在疗养院后方的花园散步,试图理清头绪。
这里种植着许多奇特的、我从未见过的热带植物,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我的脚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鬼使神差地,我蹲下身,费力地挪开了石板。石板下面,
压着一张残缺褪色的旧照片。照片已经受潮,画面模糊不清,
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个年轻女孩的侧脸轮廓,背景似乎是海边的悬崖。我将照片翻过来,
心脏猛地一缩。照片背面,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尖锐物,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救我……他们……吃了我的……影子。”血,那刻痕的缝隙里,
似乎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大脑,
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影子”?吃了我的影子?这是什么意思?是某种隐喻,
还是……字面意义上的恐怖?联系到那些疗养者空洞的眼神和诡异的平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2 第二部分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我的脖颈,
几乎令我窒息。那张照片,那血字,还有深夜的哭声,
以及那些失去灵魂般的疗养者……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我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我必须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必须找回我的记忆,
我必须……逃离这座岛!但我知道,我不能轻举妄动。净师,
那个脸上永远挂着慈悲面具的男人,他的眼神深处藏着鹰隼般的锐利。那些护工,看似温和,
行动间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警惕。我必须伪装,
必须扮演一个顺从的、正在接受“治愈”的疗养者。我深吸一口气,
将照片小心翼翼地藏进口袋,用泥土掩盖好石板下的痕迹,
然后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顺从、甚至带着点感激的微笑。当我回到疗养院的主楼时,
正好遇到了净师。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在我脸上一扫而过。“渡,感觉好些了吗?
”他温和地问,语气像是在关心一个迷途的孩子。“好多了,净师。”我低下头,
声音带着刻意制造的虚弱和迷茫,“您说得对,这里的宁静……确实很特别。
我感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好像真的在慢慢消失。”“这就对了。
”净师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放空自己,接受‘清洗’,痛苦自然会离你而去。
很快,你就能像其他人一样,获得彻底的新生。”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
但我却感觉像被一条冰冷的蛇碰触了一下。我强忍着没有后退。从现在起,我的表演开始了。
我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搜集线索,拼凑真相。几天后,
疗养院为一位名叫“阿哲”的疗养者举行了欢送会。净师宣布,经过“无垢岛”的精心疗愈,
阿哲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影,即将回归社会,开始崭新的人生。所有疗养者都鼓掌,
脸上洋溢着那种熟悉的、空洞的祝福。阿哲站在台上,面带微笑,眼神却像蒙上了一层灰雾,
看不出任何即将重获自由的喜悦。净师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赞美“清洗”疗法的伟大,
赞美无垢岛是“灵魂的再生之地”。我站在人群中,只觉得遍体生寒。因为就在前一天晚上,
我偶然在走廊的拐角遇到了准备离开的阿哲。四周无人,他飞快地塞给我一张揉皱的纸片,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迅速离开了。我回到房间,在昏暗的灯光下展开纸片。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画。画纸上,用近乎癫狂的笔触,
涂满了无数扭曲、挣扎的纯黑色人形,它们互相纠缠、撕扯,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充满了绝望和痛苦。而在画面的最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
像是一棵盘根错节的……树?这幅画让我不寒而栗。这哪里是“痊愈”?
这分明是一个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灵魂,发出的最后哀嚎!阿哲离开时,
我特意观察了他的眼睛,那里面空洞得像一个精致的人偶,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的光彩。
所谓的“回归社会”,恐怕只是另一个谎言。就在我感到孤立无援,
快要被这巨大的秘密压垮时,一个女人主动接近了我。她叫“影”,也是这里的疗养者之一。
但她和别人不同,她的眼神锐利而清醒,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不像其他人那样麻木呆滞。
她总是在观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净师,观察着护工,也观察着我。那天下午,
在花园的同一个角落,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你不觉得这里……很不对劲吗?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的心猛地一跳,警惕地看着她。
她是净师派来试探我的吗?还是……她也发现了什么?我不敢完全信任她,但在这座孤岛上,
任何一个清醒的同伴都可能是救命的稻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故作茫然地回答,
眼睛却紧盯着她的反应。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吗?那你口袋里藏着的,
是什么?那张照片,我也见过类似的。”我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怎么知道?她一直在监视我?
“别紧张,”影似乎看出了我的戒备,语气放缓了一些,“我没有恶意。我来这里,
和你一样,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清洗’。我在找人。”她的眼神暗了下去,
透出一丝深藏的痛苦,“我妹妹,一年前被送到这里,然后就失踪了。”我看着她,
试图从她眼中分辨真假。她的痛苦不似作伪。或许……她真的可以成为盟友?
“你发现了什么?”我终于开口问道。“很多。”影的目光投向岛屿深处,
那个禁闭区的方向,“我知道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知道那些‘痊愈’的人并没有真正离开,我知道……他们可能在夺走我们的某种东西,
就像那张照片上写的……影子。”我们沉默地对视着,一种基于共同困境和怀疑的脆弱联盟,
在无声中悄然建立。但我们都明白,前路布满了陷阱和谎言,而净师,
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试图窥探真相的人。3 第三部分我和影开始小心翼翼地交换信息,
像在雷区里行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们白天扮演着顺从的疗养者,
积极参与那些所谓的“治疗活动”,对净师的教诲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领悟”。但到了夜晚,
当岛屿被寂静和黑暗笼罩时,我们便化身为探寻真相的幽灵。机会很快就来了。
根据影长时间的观察,她发现每周的某个固定夜晚,净师都会前往岛屿深处的一个隐秘山洞,
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活动。那个时间段,禁闭区附近的巡逻会暂时减弱。那个夜晚,
月黑风高,连虫鸣都显得格外压抑。我和影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了零星的巡逻护工,
一路潜行,来到了影所说的那个山洞附近。山洞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十分隐蔽。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向里窥视。
山洞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幽蓝色的光芒。借着这光,
我们看到净师正站在山洞中央的一个类似祭坛的石台前。石台上,
躺着两三个神情恍惚、目光呆滞的疗养者,像是被药物控制了。净师口中念念有词,
吟诵着晦涩难懂的音节,手中捧着一个奇特的、似乎由某种骨头或玉石制成的器皿。
那器皿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他将器皿缓缓靠近其中一个疗养者的额头。我看到,
随着净师的吟诵,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带着淡淡银辉的东西,
正从那疗养者的额头被缓缓抽离出来,汇入到净师手中的器皿里。
那感觉……完全不像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掠夺,一种抽取!
被抽取的人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又极其茫然的表情,身体微微抽搐,
但似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我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这就是净师所谓的“清洗”仪式?这分明是在抽取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难道,
这就是所谓的“影子”?我们不敢久留,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山洞。逃离的路上,
我惊恐地发现,周围那些之前并未在意的植物,
此刻在夜色中竟然也发出淡淡的、幽幽的磷光,像无数双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无声地窥视着我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
仿佛这些诡异的植物正在贪婪地汲取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而源头……似乎就是那些被“治愈”的、失去了“影子”的疗养者,
甚至是……刚刚被抽取了“影子”的人?这诡异的生机让我从心底感到一阵恶寒。这座岛,
这些植物,都透着一股邪气。对禁闭区的探查变得更加迫切。那里一定藏着更可怕的秘密。
我和影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利用对巡逻路线和守卫换班时间的精准把握,
在一个守卫交接的短暂空隙,用事先准备好的工具,
撬开了一扇通往禁闭区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一条阴暗潮湿的走廊,
弥漫着一股尿骚和腐烂食物混合的恶臭。走廊两边,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病房,
而是一个个如同兽栏般肮脏的囚室。铁栅栏后面,关押着许多人。
他们都穿着早已污秽不堪的白色病号服,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嘴角甚至流着涎水。
他们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像钟摆一样机械地来回踱步,有的则用头一下下地撞着墙壁,
发出沉闷的声响。对我们的闯入,他们毫无反应,仿佛我们只是两团空气。他们活着,
但仅仅是活着。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剩下最基本的生理本能。
“阿哲……”影突然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一个角落里,
看到了那个不久前被宣布“痊愈离开”的年轻人阿哲。他正蹲在地上,
又一遍地在肮脏的地面上画着什么——正是他之前偷偷塞给我的画上的那种扭曲的黑色人形!
这就是那些“痊愈离开”者的真正归宿?他们并没有回归社会,而是被关押在这里,
变成了彻底的行尸走肉!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这里根本不是疗养院,这是一个屠宰场,一个专门屠宰灵魂的屠宰场!
4 第四部分我和影强忍着恐惧和恶心,继续在禁闭区里搜寻。
每一间囚室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这些被“吃掉影子”的人,他们的结局比死亡更加悲惨。
在一间相对靠里的囚室墙角,影似乎发现了什么。她蹲下身,
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开墙壁上一块厚厚的污渍。污渍下面,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些刻痕层层叠叠,显然是不同时期、不同人用尽力气刻上去的,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我的影子……被吃了……救命……”“净师是恶魔……他在喂养……那棵树……”树?
又是树?联系到阿哲画上的那个符号,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浮现。真相像冰冷的毒蛇,
一圈圈缠绕在我的脖颈上,收紧,再收紧,几乎令我窒息。所谓的“清洗”,
就是夺走人的记忆和灵魂——他们的“影子”!而净师,就是那个执行者,
那个“吃掉”影子的恶魔!我们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必须知道净师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和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我们决定冒险潜入净师的书房。那里守卫相对严密,但也是最有可能找到核心秘密的地方。
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影对守卫作息的精准判断,我们再次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耳目,
潜入了净师那间充满着檀香和药草混合气味的、看似清净的书房。书房很大,
摆满了各种古籍和看似高深莫测的摆件。我们不敢开灯,只能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紧张地翻找。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声轻微的响动都让我们心惊肉跳。
就在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影在一个伪装成普通墙壁装饰的暗格里,触动了某个机关。
暗格打开,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册子和一个上了锁的木盒。我们顾不上木盒,
迅速翻开了其中一本册子。那是一本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
后面对应着日期、“净化类型”以及……一串显赫的身份标识!
富商、政要、明星、学者……全都是社会上层、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物!
另一份用特殊纸张打印的文件,
特殊服务协议:本岛旨在为特定精英客户群体提供独家‘情绪容器’及‘负罪感转移’服务。
客户可将自身不欲人知、或对其造成困扰的负面情绪、创伤记忆、甚至罪恶感,
通过本岛独有秘术进行封装,并‘嫁接’至经过筛选的‘容器’即疗养者精神核心之上。
本岛负责对‘容器’进行后续‘净化’处理,确保客户信息绝对安全,
并达到彻底遗忘、摆脱心理负担之目的……”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无法思考。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疗养院!这是一个为权贵们处理“灵魂垃圾”的肮脏交易场所!
那些所谓的“疗养者”,包括我,我们这些主动或被动来到这里寻求“治愈”的人,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承载他人痛苦、罪恶记忆的“容器”,成为了替罪羊!
一步揭示了净师那套“嫁接”秘术的部分原理:通过某种结合了古老仪式和精神诱导的技术,
强行打开“容器”的精神壁垒,
将客户提供的、经过特殊处理封装好的“负面记忆源”他们称之为“秽种”,
如同病毒般“植入”或“喂养”给疗养者的精神核心——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影子”。
一旦“嫁接”成功,“容器”就会开始消化、吸收这些外来的负面信息。
这个过程对“容器”来说极其痛苦,
会导致精神混乱甚至崩溃这或许就是我失忆的原因之一?。
而当“秽种”被完全“消化”后,
净师就会进行最终的“清洗”仪式——将这个已经被污染、但蕴含着“养分”的影子,
连同“容器”本身固有的部分记忆和情感,一同抽取出来!
我瞬间明白了那些疗养者脸上为何是那种空洞的、令人不安的平和。他们失去了负面记忆,
变得“纯净”,但也因此失去了灵魂的完整性和纵深。
愤怒、悲伤、恐惧、甚至爱的复杂感受,都被一同剥离、掠夺。
他们变成了净师手中完美的“无垢”玩偶,实则只是灵魂残缺的空壳!
那个总是挂着慈悲笑容的净师,根本不是什么引路人,也不是什么院长。
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饲养员”!他利用某种古老的、邪恶的秘术,
圈养着我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情绪食粮”,用我们的灵魂和记忆,
去满足那些权贵们逃避现实、洗刷罪孽的需求,并以此换取他们的资金支持和政治庇护,
维持这座罪恶岛屿的运转!他个人又能从中得到什么?仅仅是权力和财富吗?
还是……像那些刻痕里写的,他在“喂养”着什么东西?这些可怕的发现带来的巨大冲击,
让我的头颅仿佛要裂开。就在这时,一个尖锐、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毫无预兆地、狠狠地刺入了我的脑海:悬崖边,狂风呼啸,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四周一片漆黑,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记得那是一个纤细的身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她似乎在哭泣,在哀求,
但我心中充满了暴戾和恐惧。然后……我伸出了手,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地一推……“啊——!”那坠落的尖叫声,凄厉而绝望,穿透了时间的隔膜,
如同魔咒一般在我耳边疯狂回响!“不!”我猛地捂住头,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衣衫。
那是什么?!那是我的记忆吗?!我……我推下去了谁?!
5 第五部分一股冰冷的、黏腻的东西顺着我的脊椎向上爬,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不是疑问,而是一个正在成形的、丑陋的答案。我丢失的记忆,
那被我当作需要“清洗”的创伤的部分……如果根本不是创伤呢?
如果那是我亲手制造的罪孽呢?来到无垢岛,不是为了疗愈,而是为了遗忘,
为了将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罪恶感彻底剥离?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加害者?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锥子,狠狠刺进我的太阳穴,痛得我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搅,
差点呕吐出来。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发出一声闷响。“渡?
”影的声音透着关切,她伸手想扶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我想摇头,想否认那个可怕的念头,
但悬崖边的风声,那只伸出去的手,
还有那声凄厉的尖叫……它们像活物一样在我脑子里冲撞。我看着影,
看着她那双因连日探寻而布满血丝,却依然透着某种执拗光亮的眼睛,
一种比面对净师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我。不……不可能……那太荒谬了……影见我状态不对,
没有再追问。她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低沉地响起:“我来这里,跟你不一样,
不是为了疗养。”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我妹妹,叫影月。她……她很活泼,
有点傻气,但心眼特别好。一年前,她说她无意中撞破了一个……一个她认识的人的秘密,
一个很可怕的秘密,牵扯到一个很有背景的家庭。她很害怕,跟我说想把事情捅出去,
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可没过多久,她就突然变得不对劲,
整天哭,说胡话,砸东西,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家里人都吓坏了,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
这时候,那个……那个被她发现秘密的人家里,反而‘好心’出面,
说他们认识一个专门治疗这种心理创伤的地方,效果特别好,就是这里。
”影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他们花言巧语说服了我父母,把影月送了过来。
说这里能治好她,给她新生。可她来了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电话打不通,信件石沉大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不信她会突然发疯,
更不信她会无缘无故消失!我一定要找到她,或者……找到真相。
”影月……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炸开。悬崖边,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纤细身影……那个被我,被我……“不!”我脱口而出,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猛地摇头,试图把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的画面甩出去。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们得走!”我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强迫自己看向别处,
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这些东西……名册,协议……足够揭发净师了。
我们必须活着离开这里,把证据带出去!”影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重新凝聚起力量:“你说得对。但是,恐怕已经晚了。我们的动作,
肯定已经被净师注意到了。”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书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听起来至少有两个,沉重而规律,正不疾不徐地朝着书房这边靠近。“糟了!
”我和影对视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再去研究那个上锁的木盒,
我们手忙脚乱地将名册和文件塞进各自的衣服内袋,影迅速熄灭了手电筒。房间重归黑暗,
我们几乎是同时闪身,挤进了一个靠墙的巨大落地书架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空间很小,
我能闻到灰尘和旧书的味道,还能感觉到影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胳膊。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几秒钟的寂静后,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推开了。没有开灯,
只有一道微弱的红光从门缝里射进来,在地板上缓缓移动。两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穿着护工的制服,但身形和步伐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压迫感。
他们手里拿着一种我们没见过的仪器,顶端发出那道诡异的红光,像是在扫描什么。
其中一人腰间似乎还挂着类似电击棍或束缚带的东西。我和影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连心跳声6 第六部分净师的报复来得比我们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几乎不加掩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还在回味昨夜发现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恐惧时,房门就被敲响了。
两名面无表情的护工站在门外,像两尊铁塔。“渡先生,净师请您去禅房一叙。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的心猛地一沉。来了。“现在?
”我试图拖延,哪怕一秒也好。“是的,现在。净师说,您的‘疗程’进入了关键阶段,
需要进行一次单独的、深度的‘清洗辅导’。”护工重复着指令,眼神空洞,
手臂肌肉却微微绷紧,显然不准备给我拒绝的机会。我无法拒绝。走廊尽头,
我瞥见影靠在墙边,她也听到了动静,正朝这边望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一丝无能为力的焦急。
我们交换了一个短暂的、沉重的眼神,里面包含了太多未说出口的话。然后,
我只能跟着那两名护工走,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背后影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我。
净师的禅房还是老样子,布置得十分雅致,檀香的气味比平时更浓郁些,几乎有些呛人。